温热的血顺着剑刃滑下,杀人、宰兽并无不同,皆是烂肉一坨!
不,人还不如兽。
耳边床榻吱呀作响,抬眼看是艳丽粘腻的繁杂藻井。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带着浓重的魔气,指腹粗粝地摩挲着他脸上未愈的伤。
“大道?”
那人低笑出声,玩味道:“虞清商,你不是要证大道吗?现在这样怎么证?”
“看看你自己。”
有人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仙袍污秽,银发散乱,紫眸暗沉满是荒芜。
昔日清冷出尘的仙尊,而今却像块被人随意丢弃的抹布,任人轻贱,任人摆弄。
“你不是清高吗,不是谁都瞧不上吗?”
那人捏着他下巴,语气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快意:“现在,不还得求着我们给你解蛊?”
“别装了,师尊,”耳边传来少年矫揉温软的声音,“我们这是在帮你,帮你看看这仙门里的人,到底是敬你,还是怕你。”
“你心里也很爽吧,被我们这般对待,是不是也觉得自己……”
脏。
虞清商嘴唇干裂,艰涩地吐出一个字。
他头晕眼涩,只觉得这天啊地啊,当真遥远。
什么道义、尊严、执念皆是笑话。
折磨、背叛、羞辱……看他尊严尽失,如过街老鼠般窜逃便这般有趣?!
恨意节节攀高,一张张贪婪得意的脸在他眼前晃过,粘稠的黑暗没过他的胸膛、脖颈,就在他即将溺毙之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一道天外之光骤然劈开了这腌臜世界。
“清商啊,”
那人道:“我会保护你的,信我。”
一瞬间,他所有的怨念不甘全都有了落点。
是了。
这些人里,他最恨的,就是他。
恨他出现,恨他闯入,恨他打乱自己所有的路;恨他给过热烈暖意,抽身时又那般干脆利落;恨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始终三缄其口;更恨自己明明应该恨他,如今却还心存侥幸留有希望!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人仓惶怔愣的神情,那双眼睛……
虞清商不敢细看。
与其被这忽明忽暗的光反复凌迟,不如——
“当初,就该杀了你。”
虞清商声音嘶哑,脸上肌肉牵扯,又崩裂了那道剑痕,血迹顺着脸颊渗进了干裂的嘴角。
他望着空茫的前方,感受着自己被灼烧的心脏,突然低笑一声:“果然,世间最大的苦难便是你给的希望。”
天大地大,唯独他身陷囹圄。
还在不自量力些什么呢?
虞清商缓缓松了肩,灵力一点点泄去,正当他准备闭眼任由蛊毒彻底吞掉神智时,门外突然传来道踩断枯枝的声响。
他陡然睁眼,猛地看向紧闭的殿门——心跳,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