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连绵山峦,几缕碎雪悠扬,乘风落在通往议事殿的青石长阶上。
此径名凝霜,是仙门弟子前往主殿议事的必经之路,径旁古木参天,草木历经寒冬依旧峥嵘苍劲,枝桠间白霜层叠,整片天地尽显清寂寒凉。
行人踩雪,发出细碎微响,李玄竹走在稍后方,正抬手拂开身前横出的一簇寒枝,抬眸瞬间,目光恰好落在前方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江见雪与阿阮走在最前面,二人低声正说着什么,眉眼舒展,偶尔相顾一笑,暖意竟驱散了漫天霜寒。
李玄竹望着他们,心头一软,突然感慨道:“师父……已经很久没这般笑过了。”
他自言自语以为没人听见,谁料话音刚落,前面走着的人竟脚步一顿,李玄竹猝不及防,赶忙收住脚步,满脸疑惑看向那人的清寒背影。
“什么意思?”
那背影开口了。
李玄竹震惊了两秒,实在没想到那人会关注这些,他心里悄悄掌嘴,如实道:“回虞师叔,师父自众乐……那日回来后,日日脚不沾不地,夜夜泡在藏书阁,整日里焦头烂额,也不知在找什么。”
“弟子问过一嘴,师父好像说是救人?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师父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李玄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江阮二人身上,浑然没发觉周围悄然变冷的气压,继续道:“也不知师父从哪认识的人,我从来没听说过,不过也罢,他长得好看,性子又和善,看着师父跟他在一块这般开怀,我也欢喜。”
李玄竹话音刚落,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手臂长的枯枝“砰”地砸在眼前,激起薄雪飞扬。
李玄竹瞬间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血液骤然奔流!
他愕然转头,才惊觉周身寒气早已冰冷彻骨,还没等他找到源头,前方的江见雪应是听到了动静,正朝这边走来。
“你们怎么走得这样慢?落我们好几截了。”
江见雪走过来便见这俩人一个侧着身子默不作声,一个满脸惊慌面色煞白。
“怎么了这是?”
江见雪不免好笑,一抬脚便踩到了那根断枝,他“咦”了声,看了看脚底,又抬眼望天,瞬间明白过来,失笑:“一根树枝便吓到你们了?”
“可有被砸到?”
“玄竹?清商?”江见雪唤了声。
李玄竹猛撮了把胳膊,皱着眉频频摇头道:“无事。”
见虞清商无动于衷,江见雪叹了口气,轻声道:“清商,你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牵虞清商手腕,却在这时,虞清商身形一动,径直避开了所有接触。
指尖落空,江见雪手瞬间僵在半空,霎时间,一抹难言尴尬弥漫开来,就在他不知如何下台之时,阿阮突然从背后窜了出来,伸手,轻轻搂住江见雪的臂弯。
“师尊,山路崎岖,路边枝桠丛生,确实容易绊住人。”
他扫了眼李玄竹,含笑道:“你瞧,方才李师兄都被吓了一跳,想来虞师叔也是一时失神,没反应过来。”
江见雪摩挲了下指尖,对阿阮的解围心中感激,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围”到底从何而来,如今这尴尬局面来的莫名其妙。
“你说的也对。”江见雪点头,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其实私下,你不必叫我师尊,总觉得怪怪的。”
“那怎么可以?”阿阮笑道:“名不正言不顺,周围尽是风言风语,我如何呆在你身边做你智囊?”
【薛仙尊,你要知道隔墙有耳,警惕些不是坏事。】
阿阮传音道。
江见雪听罢,觉得阿阮所言在理,便不再推辞,眼下,一切正常,除了……
江见雪看了眼虞清商,他依旧侧着身子,看不清神色。
江见雪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他性子就是那样,好在他身体并未出现不妥。
江见雪收回目光,正要抬脚离开,这时却发现有不少来往弟子,穿着青白弟子服,大多是霜天阙弟子,就是这眼神不太对。
怎么怯生生的?
而且这路也够宽,怎么都贴着沿儿走?
江见雪心中生疑,张口便问:“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模样?”
阿阮侧眸看了眼路边,又扫了眼虞清商,笑道:“这就要问问,究竟是师尊您威望过人还是虞师叔气场太过逼人了。”
虞清商身形一僵。
江见雪眉头微蹙,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只当个小插曲并未留意。
一路默然前行,走过云梯,穿越雾海,终于抵达议事殿前。
眼前殿宇巍然矗立,通体寒玉砌墙,玄石为基,丈高的殿门上镂刻着。
殿门前值守的两名雪魄峰弟子见队伍抵达,立刻躬身行礼。
“薛师叔。”
两人同时开口,待视线移至那道冷寂身影时,两人动作齐齐一顿,迟疑片刻才道:“虞师叔。”
其中一名弟子尴尬道:“薛师叔,仙盟诸位长老,各宗门宗主,还有我家师尊已在殿内恭候多时,请诸位入殿。”
说罢,二人退至殿门两侧,同时抬手掐诀,淡青色灵光自指尖析出,落在玄铁殿门上织成繁复图纹,只听一声“嗬”,那扇巍峨殿门劈开一条小缝。
江见雪敛去心中思绪,轻拂衣袖,率先抬脚踏上仙阶,而后伸手推开殿门,眼前丝线般的小缝瞬间变成一道二尺光柱。
就在江见雪脚尖落入的瞬间,殿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