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目光自上而下，自左到□□泻而下，或审视、或沉郁、或戒备，宛如大山，压在人单薄的脊梁上。

江见雪沉默几息，缓缓上前一步将虞清商等人挡在身后。

他抬头，放眼看去，只见穹顶高阔，不见梁柱，一片星图光华流转，无数光点连成一圈又一圈轨迹，好像只巨大的眼睛，冷冷俯瞰下方。

两侧矗立着的十二根石柱，通体漆黑，自遥远天边刺来深扎地下，灵石镶嵌其上，幽蓝色的光影铺洒下来，落在白玉地面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整座殿像是一座惨白陵墓。

江见雪目光从石柱上移开，越过空旷殿心，落在最前方那些座位。

主位并没有设在正中央，而是呈弧形排开，像是刻意避开了“独尊”意味，只是这台阶层层叠叠，所处位置越高，话语权越重，都是一样的道理。

台阶最高处设着四把椅子，中间偏右处正坐着一人。

白眉垂肩，双目半阖，像一尊入定的枯佛。

那便是仙盟大长老，道号“玄诚”——就是凛冬城审判时端坐莲花台，鲜少睁眼那位。

此刻，他虽然半拉着眼，但那莫名其妙的视线却穿过大半个殿堂，定定地落在江见雪……准确来说是是他身后那个银发身影上。

江见雪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了挡。

其余座位上的三张脸，一个比一个陌生，表情倒是统一，那就是没什么表情。

再往下，又是几排席位，坐着各宗门宗主，天璇、玉衡、太虚……一个个穿得仙气飘飘，江见雪扫了一圈，想着找个熟悉人脸，可惜，那些人要么垂着眼帘，要么偏过头去，要么端起茶盏假装没看见，没有一个人肯跟他对个眼神。

江见雪被气笑了。

当初在凛冬城审判虞清商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这么安静。

“找谁呢？”

一道声音传来，瞬间打破思绪。

江见雪转头看去便见苏云舒正款款而来。

蓝衣如洗，眉目疏淡，像是霜天阙孕育出的一朵冰花，身后似乎还跟着个人，江见雪好奇看去，竟是林晚照。

这可把李玄竹高兴坏了，可怜他一路上被夹在修罗场，此刻看到林晚照像是看见了救星，眼睛发亮，当即便伸手，正要打招呼，林晚照就抬起了头。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然后便低下了头，怯生生地躲在了苏云舒身后。

这下轮到李玄竹僵在原地，他跟林晚照虽没一块长大，但情谊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在他记忆里，林晚照总是笑着的、大大咧咧、无忧无虑，而非现在这般……

李玄竹收回视线，默默攥紧了拳头。

江见雪也看见了这幕，但面上不显，拱了拱手朝着苏云舒道：“师妹，好久不见。”

苏云舒没应这声“师妹”，视线越过他，径直落在那道苍白人影上，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视线最后落在了江见雪身旁这个陌生脸庞上。

“这位是？”

江见雪侧过身，向苏云舒介绍道：“新收的弟子。”

“阿阮，见过苏师叔。”

阿阮眨了眨琉璃色的眼眸，毕恭毕敬地向苏云舒行了一礼，“苏师叔。”

苏云舒盯着他看了几息，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良久，她收回视线，迈步向右侧中层台阶走去。

江见雪亦带着虞清商在同样位置落座。

殿内没有人说话，各宗门的人要么垂着眼，要么发呆，要么盯脚尖，不知在等什么。

江见雪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在等仙盟长老开口，他们是在等苏云舒。

“今日召集诸位，”苏云舒声音不急不慢，“是为择英秘境一事。”

殿内落针可闻。

苏云舒继续：“秘境本该在百年后开启，但近日观测，其灵力波动异常，入口处已有松动迹象。经仙盟与本宗共同勘验，确认秘境即将提前开启。”

“开启时间，约在三日之后。”

嗡嗡声瞬间起来了，许久闭口不言的众人，皆纷纷道：“三日？这么急？”

“往年也说入口松动，也没见提前啊，弟子们下秘境也没见出过什么大事啊！”

“是啊，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秘境提前，里面的灵植妖兽年份都不足，这么仓促进去，亏本啊！”

原本安静的殿内瞬间吵吵嚷嚷。

苏云舒却视若无睹，慢悠悠地撇了撇灵茶沫，不急不慢道：“诸位。”

“且听晚辈把话说完。”

“对于此次秘境提前，除去这层原因，还有一事，晚辈不敢隐瞒，今日趁诸位都在便敞开说了。”

苏云舒放下茶盏，“实不相瞒，半月前，我霜天阙负责勘探灵脉的弟子发现了一股极为精纯的冰属性灵力波动，这灵力与古籍记载的霜天玄功极为吻合，经秘法追寻，发现正在这秘境深处。”

霜天玄功？

这四个字一出来，殿内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