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去!”
李玄竹低吼一声,重剑横扫,掀起一阵狂风。
阿阮双掌翻飞,掌风裹着灵力,逼退左侧用来的蛇群。
惊蛰则化作一片银色的电光,捡起国储,冰凌炸裂,数条灵蟒被冻成了冰雕,随即碎裂!
但是太多了,杀一条便涌上来两条,杀两条涌上来一窝。
蛇的速度越来越快,鳞片在月色下拖出残影,嘶嘶声汇聚成一片疯狂的嗡鸣。
“小心毒雾——!”
阿阮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江见雪余光扫去,心脏猛然一缩。
阿阮的右臂上,两个血洞正汩汩冒着紫黑色的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琉璃色的眼睛开始失焦。
“阿阮!”
江见雪疯了一样地挥剑斩开面前的蛇群,想冲过去,可那些畜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层层叠叠地扑上来,用身体筑成一道肉墙。
“擒贼先擒王!”
李玄竹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师父,你开路,我断后!”
江见雪咬紧牙关,眼眶发红,所有愤怒都压进了剑锋里。
软剑在他手里变成了一道笔直寒光,挡在面前的蛇群来不及嘶鸣便被冻成了冰坨,碎成粉末。
他杀出一条路。
那红蓝色的巨蟒正盘踞在一块巨石上,昂着脖颈,冷冷地看着他。
江见雪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冰雪剑气化作漫天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
巨蟒终于慌了,它猛地垂首,想要逃蹿。
另一道身影更快,李玄竹不知何时绕到了它的身后,重剑举过头顶——
“打七寸!”
他一声暴喝,重剑轰然砸下!
与此同时,江见雪的软剑从正面刺入。
一前一后,一快一沉,两道力量在巨蟒体内交汇,只听“砰”的声,轰然炸开!
庞大身躯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腥臭的血溅在江见雪的脸上,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没等他缓过神——
身后传来破空声。
那声音太快,他根本没时间反应。
“小心——!”
李玄竹的身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只看见一个黑影扑向自己,而后便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李玄竹用身体挡住了那条偷袭的蛇。
蛇有腰那么粗,通体漆黑,含住了他的头颅,牙齿深深嵌入太阳穴两侧,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滴在江见雪的肩膀上。
“李玄竹——!”
江见雪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嘶哑尖锐。
一剑削下,蛇头落地,蛇身尚在扭动。
江见雪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却掰那条咬在李玄竹头上的蛇头,已经死透的蛇,肌肉还在痉挛,牙齿死死地嵌在里面,怎么都掰不开!
“松口!松口——!”
他疯了似地捶打那蛇头,一拳、两圈,指骨碎了,血肉模糊!
终于,蛇嘴松开了。
李玄竹的头无力地垂下来,脸上全是血,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探到他的鼻下。
没有气息。
“不……”
他手忙脚乱地从荷包里掏出所有丹药,一把一把地往他嘴里塞,续命丹、回春散,甚至是九转回魂丹,全部塞进去!
没用。
他身体是凉的。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阿阮,他依旧坐在原地,双臂无力垂下,琉璃色的眼睛睁着却再也没有了光,紫色的毒纹从她伤口蔓延到了肩膀、脖子、脸颊,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毒液里了。
“阿阮?”
江见雪伸出手,捧起阿阮的脸,僵硬得像块石头。
“阿阮?”
江见雪搓着他的手,企图让他回温。
可阿阮的身体越来越冷。
死了?
一滴泪砸在手背。
江见雪咬唇,肩膀剧烈颤抖。
“是我……是我把你们带来的。”
他喃喃自语,就在这时身后响起道声音:
“师父,你怎么哭了?”
声音沙哑含混。
江见雪来不及擦干眼泪,猛地抬头看去!
李玄竹竟站了起来,身体歪歪扭扭,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肩膀上,只剩下皮肤和几根筋腱连着。
他一步步朝江见雪走来,地上拖出了道血痕。
“师父,玄竹在这儿。”
他的脸开始变化,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慢慢变成了一个黑色漩涡。
江见雪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阿阮。
他也动了!
那只冰凉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袖。
“薛仙尊,我怎么死了?”
“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吗?”
又一声从那边传来。
“你哭什么,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都是你带我们进来的。”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像两根刺同时扎进他的耳朵。
“别过来!”
“师尊(父),你怎么了?”阿阮歪头,“你还想杀我吗?”
“你不是说要救虞清商吗?”李玄竹道。
“他重要——”
“我们就该死吗?”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江见雪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师尊(父),好疼啊……”
“好疼啊……”
江见雪浑身发抖,突然李玄竹的头“嘎达”一响,从脖颈上滚落下来,咕噜噜地滚在他脚边,停了下来。
那张脸仰面朝天,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微笑。
“是你害了我们……”
“江见雪。”
“你救不了他,你谁都救不了。”
“闭嘴!”
“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闭嘴!闭嘴!闭嘴!”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
“醒醒。”
“醒醒!”
灵台深处骤然响起道熟悉的声音。
江见雪猛然睁开眼,一张清丽面容倏然放大……
“咚!”
江见雪猛地将他推翻在地,死死抱住膝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人。
“薛仙尊,醒了吗?”
阿阮被推在地上,抬眸看向江见雪。
“你怎么还流泪了?”
阿阮伸出手拭去江见雪眼角晶莹,垂眸看了眼江见雪腰间,笑道:“薛仙尊梦里还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