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的蹲在地上,低着头,像是在找东西,蓝衣的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根木棍,木棍顶端挑着条正在挣扎的紫色虫子。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蓝衣的声音闷闷的。
“能吃。”灰袍轻声道,“烤熟了就没毒了。”
“你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熟了就没毒了?”
“猜的。”
蓝衣沉默了两秒,把木棍往远处挪了挪:“我不吃。”
“你不吃我吃。”灰袍伸手去够木棍。
“你也不许吃!”蓝衣举高木棍,“师父说过,秘境里的东西不能乱吃,会死人!”
“你不是说过你师父的话不能全信吗?”
“那是不全信,不是不信!”
“就是信一半儿呗。”
“对。”
“那不就得了,好吃的信,不好吃的不信。反正就算你师父在这儿也肯定会说反正来都来了。”
江见雪听着,惶惶不可终日的心脏终于安稳落地。
他扒开乱枝,从树后走了过来。
“咳,会说‘来都来了’的人在这儿。”
蓝衣人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整个人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师父!”
幸亏江见雪站得稳,不然定要被这人给撂倒。
江见雪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失笑:“多大的人了,你师父又不是死了。”
“师父你说什么呢!”李玄竹松开他,上下打量:“那群老头没怎么你吧?师父你手怎么破了?”
江见雪赶忙拉下衣袖,“能说什么,就嘱咐我要保护好你们。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无碍。”
阿阮此时站了起来,把那只虫子放了,那虫子胖嘟嘟的身体蛄蛹着逃远了。
“这时候不吃了?怎么还放了呢?这可是佳肴啊!”李玄竹见状贱兮兮地凑上前。
“有毒。”阿阮神色平静。
李玄竹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炸毛,颤手指着阿阮道:“我就知道!”
“你说的一句话都不能信!你就是捉弄我,要不是师父来了,你肯定连哄带骗就让我吃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说什么你就照样做什么?”阿阮下巴一抬,点了点翠湖上飘着的团不知什么动物的粪便:“那我说那玩意儿吃了修补灵脉,你还吃吗?”
“你!”
李玄竹被气得一噎,说不过阿阮,只能蹭着江见雪道:“师父,你看他。”
江见雪忍俊不禁,“行了,多大的人了。”
“你俩关系处得不错嘛。”
李玄竹撇嘴:“我可不认他这便宜师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师父面前唯唯诺诺模样懦弱,师父不在便戏弄师兄弟。”
阿阮冷冷递了个眼神,李玄竹立马闭嘴,不服气地躲在江见雪身后。
“师尊。”
阿阮站起身,柔柔看向江见雪:“你终于来了。”
江见雪“嗯”了声,找了块地方盘坐在地。
“你们比我进来得早,可有什么发现?”江见雪问。
阿阮闻言皱眉,摇头道:“自入秘境,便只有我跟李玄竹,没碰到其他人,至于霜天玄功……”
阿阮摇了摇头。
江见雪见状叹了口气。
李玄竹在这时递来了个果子,江见雪接过没吃。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阿阮问。
李玄竹左右看他们说话,嘎嘣咬了口灵果。
江见雪面色忧愁,摇头:“我也不知道,找其他办法呗。先试试,这功法毕竟失传多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
阿阮没说话。
空气一时寂静。
“我在路上看到了好多尸骨。”江见雪哑声道。
“嗯,这有何奇怪?秘境试炼本就如此。”
“我的意思是……”江见雪绞着指头,“此地凶险,你们就这么跟着我进来了,尤其是你,玄竹,你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就进来了,后悔吗?”
李玄竹愣了下,急忙咽下灵果:“后悔?”
“说什么呢师父,我怎会后悔,这地方宝贝多着呢,随便捡一些回去都能吹三年,而且——”
李玄竹凑近,“我们的目标是霜天玄功诶,万一被我找到了,我李玄竹的名字是不是也能写进仙盟的典籍里?”
“写不近。”阿阮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仙盟的典籍只记载死人。”
李玄竹噎了下,给了阿阮一记眼刀:“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忠言逆耳利于行。”
“你闭嘴吧。”
三人又沉默了会儿。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旋。
“师父。”李玄竹忽然放低了声音。
“嗯。”
“你来这里,是为了虞师叔吧。”
江见雪神色一顿。
李玄竹嘿嘿笑了两声:“我猜就是,而且肯定跟霜天玄功有关。”
“为什么这么猜?”
“议事殿苏师叔说出霜天玄功的那一刹那,师父的眼睛很亮。”李玄竹声音认真:“像是有了希望。”
风从枯林深处吹过来,甜蜜的味道淡了,却无端送来道腐臭气息。
“师父,您放心,虞师叔会好起来的,你把功法带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江见雪闻言心头一暖,他低头看着手心处的那点擦伤,抬头刚想说话,却被突然扑上来的阿阮捂住了嘴巴!
“唔!”
江见雪挣脱了下,眼睛瞪得浑圆,阿阮却默默收紧了手,神色警惕地看着江见雪的后方。
“嘘……”
阿阮竖起食指,又指了下远处。
李玄竹也随着阿阮的视线看去,同样呼吸一窒,喉结艰难滚动。
“慢慢地,离开。”
阿阮松开了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后方。
江见雪后背冒汗,鸡皮疙瘩麻遍全身,像刚从壳里爬出来的蜗牛,一寸一寸站了起来,湿软的青苔在脚下无声陷落。
他不敢呼吸,虽看不到身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只要足够安静,就能离开。
三步,还有两步便能踏出这片死寂的翠湖……
“咳——”
一道声音,震耳欲聋。
阿阮和江见雪猛地回头,只见李玄竹的脸早已憋成了猪肝色,在两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他终于功亏一篑。
“咳咳咳——!!!”
来不及骂出声,阿软一把攥住江见雪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字:“跑!”
霎时间风卷残云,一阵密集的嘶嘶声四面八方涌来,而后便见一道红蓝交错的身影凌空窜至眼前,轰然直立,一双黄瞳居高临下。
那花纹,赤红如血,湛蓝如靛,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粘腻油光。
是它。
刚入秘境时,盘踞在入口处的那条灵蟒!
他当时绕开了,以为只是巧合!
翻越了那么多座山头,它怎么跟来的?!
“别碰它的牙!”阿阮声音从侧方炸开,“一口就能要命!”
话音未落,那红蓝色巨蟒已俯冲而下!
江见雪手腕一抖,惊蛰怔然出鞘,剑身薄如蝉翼,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银白弧线。剑锋过处,空气中炸开细碎冰晶。
他侧身滑步,惊蛰如蛇信般点向巨蟒七寸!那出声却比他想象中还要狡诈,头颅一片,竟避开了要害,剑锋只擦过鳞片,溅出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一道沉闷的破风声从他身后响起。
李玄竹的重剑来了!
那剑通体漆黑,无锋无刃,厚重得像是古墓里的棺盖,但就是这样的剑,砸在巨蟒身上时,竟发出洪钟般的巨响——“当”!
巨蟒被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古木,但它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竟又仰起头颅,蛇信嘶嘶,眼中凶光更盛!
而后,它仰天长啸。
尖锐凄厉的嘶鸣像把锥子扎进所有人耳膜。
下一刻树林震颤,黑暗里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密密麻麻,从树干后、灌木丛、头顶的枝叶间探出。
数百条腰身粗壮的灵蟒,鳞片七彩斑斓,一齐吐着蛇信子,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