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沈追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崖壁前站定，抬手拂开遮挡的乱藤，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没过多犹豫便探身钻了进去。

江见雪和阿阮对视一眼，弯腰跟了上去。

“就是这里了。”沈追拍了拍衣袖，刚想同江见雪说话便被人打断。

“沈师兄！”一弟子拖着伤腿踉跄走了过来：“您可回来了。”

“怎样，腿如何了？”沈追指了指他的腿，那弟子嘿嘿一笑，“回沈师兄，好多了！您瞧，能弯起来了！想必不过多久就能跑能跳了。”

沈追低低嗯了声，“那也当心些，对了。”他身形一侧，向那弟子道：“这是薛仙尊。”

那弟子看见江见雪愣了下，反应了几秒，连忙行礼：“薛仙尊！”

江见雪赶忙伸手托起那弟子的胳膊道：“无须多礼，小心些，去休息吧。”

那弟子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江见雪，眼中满是诧异，身体都僵住了。

“怎么了？”江见雪不免疑惑。

“薛师叔有所不知，他啊从小仰慕寒松峰，如今见了峰主，可不就这般样子了。”沈追打趣道。

“原是如此。”江见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倾身，眉眼一弯笑道：“那你可定要好起来，从这秘境出去，好好去寒松峰玩玩，嗯……住两日也未尝不可。”

那弟子闻言，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看江见雪，好半晌才盯着地面重重点了个头，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薛仙尊……弟、弟子定会好好——”

“既然有伤，便去休息，”阿阮突然打断道，向前走了几步，隔开了二人。

“师尊，时间紧张，别光顾着打趣，李玄竹在那边，怎不去看看他？”

这话说得没错，就是语气冲得奇怪，没等江见雪想明白，沈追便插过来缓和气氛。

“是啊，薛师叔，李师兄可是念叨了您好久，若让他知道，不得伤心个三天两夜。”

江见雪从阿阮身上移开视线，顺着沈追意有所指的目光，掠过好些个蜷缩的、疲惫的、抱着断臂啜泣、笨拙地往伤口上洒药的，终于在最左侧的一处石台上，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呼吸瞬间一窒，推开人流，疾步赶上前去。

李玄竹正躺在一堆铺开的衣物上，面色发白，林晚照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丹药，听到动静后，迟疑了几秒才滞涩地抬起了头，看见江见雪的瞬间，双眸陡然瞪大，撑着发颤的身子站了起来。

江见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正想说话，一阵发甜的气息飘过，一道灰色的身影挡在二人之间。

“林师妹，可是太累了？”来人轻轻地揽住林晚照的肩膀，在江见雪疑惑的视线中转过身来。

她浑身上下都披着层灰色的纱，就连手也遮得严严实实，只留着双棕色的眼睛。

江见雪对这人没有任何印象，脱口而出道：“你是？”

不等那女子回答，沈追已走了过来介绍道：“薛师叔，这是玉衡的叶师妹，自李玄竹受伤后，便是她二人轮流照看。”

“晚照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念宁，快带她去休息，这里有我和薛师叔就好。”

他说完，江见雪便看向她二人，叶念宁简单行了个礼便拉过林晚照，走了几步远林晚照却回过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收回视线，随叶念宁离开了。

江见雪悄摸掐了下大腿，疼痛属实，为何心里却处处觉着奇怪？

莫非还在幻境？为何林晚照……

“咳咳咳！”

咳嗽声瞬间打破他所有思绪，什么幻境江见雪早已抛之脑后，猛地握住李玄竹的手，轻声唤道：“李玄竹？”

“咳咳——”

李玄竹缓缓睁开双眼，他视线勉强聚焦了会儿，侧头看到江见雪的瞬间，喉咙瞬间发紧。

“师、师父……”

声音从喉咙里裂了出来。

“别说话。”江见雪蹲下身，轻轻地掀开他的衣领，两个血洞赫然在目，皮肉外翻，约莫手指粗细，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刀箭所伤？看起来都不像。

“怎么伤的？”江见雪问。

“像是某种虫类，口器刺入，吸食灵力。”沈追凑上前，“好在李师兄运气好。”

“此话怎讲？”江见雪抬眼。

沈追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洞壁上一寸寸扫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那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沈追的视线像是被钉住了，停了好几息才收回来。

“自入秘境，我们一路收拢走散的弟子，凑齐了这十几号人。”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本以为聚在一起，互相照应总比单打独斗强，可走着走着——”

他话语一顿。

洞内安刺地声燃起了火堆，一粒火星子崩在脚底。

“……就有人死了。”

“秘境凶险，死伤难免。”阿阮靠着洞壁，不咸不淡地接了句。

沈追却摇头，语气罕见地斩钉截铁：“不。不是那种死法。”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走的路事先探查过，没有妖兽，没有禁制，灵力波动更是稳得出奇，可走着走着，队伍末就倒了人，没听着惨叫也没见着挣扎，前一息还说说笑笑，后一息就栽在地上，浑身发黑，已经不行了。”

洞内火光明灭，映在每个人脸上都像罩了层薄灰。

“所以才找到找个洞。”沈追指了指头顶和四周石壁，“三面岩层，背面断崖，入口只此一处，我布了感应禁制，夜里也安排了人轮值守夜。”他声音低下去，“总不能再有人莫名其妙地死了。”

江见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死的人可有什么共通之处？”

沈追看了眼李玄竹，“伤口。”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