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圆形创口，和李师兄一摸一样，但不同的是——”

他伸手指了指李玄竹伤口那圈青紫色，“别人的是黑色，毒素蔓延，半炷香不到就没了，李师兄的伤口却没有毒，只是下口太狠，伤了经脉。”

江见雪闻言，低头看着李玄竹的伤，正要开口，身侧传来声极轻的嗤笑。

“毒？”阿阮从暗处走出来，蹲在火堆边，琉璃色的眼睛半阖着，“沈师兄此次入秘境，真是准备万全，一进来便大发善心，召集走散弟子，都说秘境弱肉强食，你这样的好人实在罕见。”

他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语气淡淡：“怎么就没备上些解药？”

沈追脸上笑意一僵。

阿阮没看他，继续拨火：“还有，听你那‘事先探查’的意思，莫非这秘境，沈师兄已来过几次？”

洞内安静了几息。

江见雪抬眼，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沈追轻咳一声，从袖中摸出几个瓷瓶，摆在石台上，一字排开。

“这毒，我不是没解过。”他声音压低了些，眉头紧皱，无奈道：“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试了几种方子，只能延缓，没法根除。”

他指着其中一个青色瓷瓶：“这个能撑两个时辰，至于那个……”，他指向另一个白瓶，“能缓半日，但过了时限，毒还是会走遍全身。”

他叹了口气将瓷瓶收回袖中，“这几日我一直在找破解之法，但……哎。”

“至于事先探查。”沈追苦笑：“我实力不济，之前几次进秘境皆空手而归，给雪魄峰丢脸了，所以这次想一雪前耻。”

说罢，他转向江见雪，“此次秘境，仙盟托付给霜天阙，薛师叔又是领队，霜天玄功事关重大，单打独斗胜算太低，只有大家同心协力，才有希望。”

阿阮没再说话，他垂着眼，拨火的树枝在灰烬里划出道细长的痕。

“说起来，薛师叔，霜天玄功您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找到，而后……共享。”

江见雪想也没想回答道：“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与其争夺抢来抢去，传下去才有意义，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一弯：“有人也会很高兴。”

话音刚落，洞口的灌木丛窸窣一响。

江见雪一抬眼便对上双沉沉的眼。

张恒站在暗处，怀里抱着他的木傀儡，不知在那听了多久，见江见雪看过来，他垂下眼，慢慢走进火光里。

“薛师叔。”他声音沙哑。

沈追看见他，神色倏然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拽上了他的衣袖，“可是有人……”

张恒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朝洞外抬了抬下巴。

两个弟子抬着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发黑，脖颈处那手指粗细的圆孔，早已紫黑发硬，整张脸也被毒素侵蚀，五官扭曲不似人形，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浑圆，像是死之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江见雪豁然起身。

“怎么可能……”沈追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尸体旁，指尖刚触到那人的脖颈，又像是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里外都查过，怎么会……”

他猛地沾起来，扫了眼洞内或坐或躺、神色各异的弟子，喉结狠狠一滚。

“呆不下去了。”他声音发紧，“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此地。”

说罢，沈追便脚步匆匆地走向洞内深处。

“我继续守夜。”张恒也转身，朝洞口走去，只是刚迈出一步，一个人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周子衡倚着墙壁，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抬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张恒。

“呦。”他歪了歪头，“这不是咱万妖岭的天才傀儡师吗？怎么还给人当上看门狗了？”

张恒神色发白，侧身想走。

周子衡一伸手，拦住了他。

“急什么？”他上下打量，目光从那张畏畏缩缩的脸，扫过那单薄的身形，最后落在他怀里那只开裂的木傀儡上。

“啧，这傀儡跟了你好几年了吧？连个新零件都换不起？你们万妖岭穷成这样了？”

他伸手戳了戳那木傀儡的脑袋，“也难怪，小门小派的能出什么人物？有的人啊，从娘胎里爬出来那天就注定了是给人当垫脚石的命。”

张恒闻言，身形一颤。

周子衡收回手指，在衣袍上擦了擦，“你说你，拼了命入了万妖岭，又拼了命挤进这秘境，拼了命往上爬——”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可你爬得上去吗？”

“你见过谁家仙门望族，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你以为你吃几年苦，多费力修行，多挨几顿骂，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真是做梦。”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恒，“有些东西，你奋斗一辈子有够不着别人的脚底板。”

“所谓人生的分水岭，从投胎那天就定了，泥腿子这辈子都是泥腿子，穿再好的衣裳，也遮不住骨子里的穷酸味儿，不像我……”他笑道：“人生几百年，简直顺极了！”

指节咯咯作响，张恒眼眶一点点泛红，像是有血要从眼底里渗出来。

周子衡戏谑地看着他，依旧在笑。

就在张恒呼吸发乱，一拳即将送出去的瞬间，一道竹青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张恒呼吸一窒，诧异地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