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弟子脸色惨白,他捂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恒,目光下移看到了那滩血沫。
因被喂下续命丹的缘故,那滩肉还在抽搐,像是呼吸的肉灵芝,所以,那周子衡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剁成了肉馅!
“看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那弟子一跳,他抬眸战战兢兢地看向张恒。
张恒迈步,边走边道:“是我杀的。”
“你要告诉别人,”他抬眼,“大可去告。”
他走到了那弟子跟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脸上那一串红棕色的血渍。
“你不高兴吗?”他问。
那弟子浑身一颤,接着便听张恒继续道:“他欺负过你。三年前的灵植课,他踩了你精心培育的仙草,还说你什么玩意儿,这双脏手连给灵植浇水的资格都没有。”
那弟子睫毛猛地一颤。
“还有去年,他带着人把你教训了一通,腿上的伤便是拜他所赐。现在他死了,没人欺负你了,不开心吗?”
张恒轻声道,好整以暇地盯着那弟子发白的脸,一只手却悄悄摸上了螟蛉腹部。
风也静悄悄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般,正当张恒手指用力地瞬间,那弟子猛地窜上前,握住了张恒的手腕。
“张师兄。”他声音有些抖,“快走。”
张恒愣住了。
那弟子神色着急:“不要让人发现,若被阁主知道周子衡是你杀的,你就完了!快走啊!”
那弟子使劲推了下张恒的胳膊。
“……你不告发我?”张恒鬼使神差问。
“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那弟子死死用手抵住张恒的肩膀,“我是个胆小鬼,你因帮我被他们针对这么多年,我却一次都没帮过你,我……”
那弟子声音沙哑:“我……我羞愧。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报答的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笑着仰起头,眼里亮晶晶的似有泪花,“所以,你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这里就交给——”
“尹曙——!”
一道呼喊响天震地,尹曙猛地回头便见沈追等人风尘仆仆向这边走来,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督促张恒快离开,却在开口的瞬间,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张——”
树影婆娑,张恒僵硬地扯起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尹曙怔愣地看着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颈间,可惜,指尖还未触碰到那蜈蚣,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浑身的经脉如同沸腾了一般烧干了他的五脏六腑,可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明明好疼啊。
“张恒!”
沈追声音嘶哑,拼尽全力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脸颊都被乱枝刮出了数道血痕,可惜,在尹曙身体坠地的瞬间,一切都晚了。
“张恒!你干了什么!”沈追上前着急忙慌地准备救治,可当他看到尹曙脖间的伤口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他颤抖着手,看着那无比熟悉,在秘境中至无数人于死地,却始终找不到罪魁祸首的黑色圆形创口,瞳孔皱缩。
“真的……是你?”
他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你师弟啊……”
“哪门子师弟。”张恒看见后面陆陆续续跟着沈追来的人,默默向后退了好几步,与他们隔开距离。
“他是天阙阁的,我是万妖岭的,人家可不稀得和我做师兄弟。”
沈追僵硬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后面跟来的众多人皆上前将沈追搀扶起。
张恒继续道:“他说是朋友,说要替我保密,说要保护我,可他还不是跟你们站在一块儿吗?不还是帮你们发现了我吗?”
“你——!”
“张恒。”
一道清朗声音插了进来,张恒神色有瞬间怔忪,看向对面。
人群散开,那抹青影缓缓走上前,轻轻按住了沈追的肩膀,他视线越过张恒看了眼周子衡,又转向早已无生气的尹曙,最后落在了张恒的脸上。
“张恒,此事与他无关。”江见雪道:“是我们发现你不对劲才过来的,尹曙……如你所见,是来告诉你的,让你离开,不要牵扯麻烦。”
张恒的睫毛颤了下。
“……”
“那又怎样?”张恒扯起嘴角,“他已经死了,难道要我感谢他吗?说句多谢你,没出卖我。可能吗?”
“沈师兄,”张恒转而道,“别这么瞪着我,说起来,他们的死,你难道不也是帮凶吗?”
沈追神色警惕,“什么意思?”
“没看出来吗?”张恒一脸奇了的表情,道:“这便是你给我用来杀妖兽的毒啊,我只是自己加了些别的东西,你便不识得了?解了好几日都解不开。”
“老师,学生这算不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出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