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雪斩杀了挡路的蜈蚣,抬剑便朝那几只企图守株待兔的蜈蚣冲去,但那些普通蜈蚣却像盾牌似的,一见到他靠近便疯了似的扑上来,用身体筑成道肉墙把江见雪团团围住!
“张恒!”江见雪寸步难移,声音从虫潮里挤了出来:“收手吧——”
一只蜈蚣“咔嚓”声咬住了他的小腿,口器嵌进皮肉,“嘎”的声扯下块肉来,温热的血流瞬间涌出。
“师父!”李玄竹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瞳孔皱缩,只见由虫子围成的球状物体底部,无数条红色细流从中蜿蜒而下,在众弟子眼前汇聚成一滩血水。
“这……这是……薛师叔!”一弟子大惊失色,看着地上的血,又看向不远处格外安静的虫群。
“薛师叔不被被那些鬼东西吃了吧!”
“瞎说什么!”李玄竹窜出来怒气冲冲地攥住了那弟子的领子,“我师父才不会有事!才不会!”
“张恒……”他猛地松开那弟子,狠狠看向张恒,双眼发红,他“嗤”地声拔出剑,怒吼道:“张恒,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剑,推开了阿阮,直直向张恒方向劈去,却在这时——
“呵。”
张恒抬起那双发紫的眼,嘴角一抽,笑了,像个被抽空的提线木偶般,面对李玄竹的来势汹汹,他也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虫子团,就在李玄竹的剑即将斩来之时,那沉寂许久的虫子团忽然动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竟从那黑团中心刺了出来!像银针穿过厚厚布帛,那黑团猛地一颤,蜈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破开了,层层叠叠的节肢向两侧剥落,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从裂口中伸出攥住了剑柄,然后是另一只手撑住了裂口的边缘,指节上全是咬痕,深可见骨。
终于,那道身影从那裂口中走了出来。
竹青色的衣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裸露的胳膊和腿好多指节粗的圆形创口。
满地蜈蚣残骸,踩上去咔嚓作响。
“……师父……”李玄竹眼眶发红,声音沙哑。
江见雪目光慢慢落在张恒身上,穿过满地的碎木屑和武功残骸,手起剑落,那几只毒蜈蚣瞬间被劈成两半,而后剑尖对准了张恒,惊蛰在月光下亮得出奇,果断狠绝地直接刺下——
张恒下意识地闭住眼,预想的疼痛并未传来,相反他听到声“咔”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缓缓睁开眼,便见那剑正插在螟蛉腹部,剑拔出来的瞬间,螟蛉也崩溃瓦解,原本还在游动的蜈蚣像是被切断了绳索,一只接着一只趴伏在地上,化作最普通的木头,一动也不动。
“你的傀儡术名不虚传。”江见雪声音有些哑了,“可你也累了,张恒……”
“停手吧。”
张恒没有回答,他眼神没有附着地游移在那毁了的螟蛉上——
“螟蛉……师父……蜈蚣……没了……”他浑身发抖,嗫嚅道,说着说着却又一惊一乍地看向垂眸看着他的江见雪。
那人眉眼低垂,若是眉心中间点个红痣,当真像凡间供奉的菩萨。
可他最恨的就是菩萨。
“滚!滚!”张恒急急后退,咬牙切齿:“别摆出那副怜悯的嘴脸!”
“高高在上的看着我在泥里打滚你很开心吗?”
“看着我像只蝼蚁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很爽啊!”
“都给我滚!我不需要谁的拯救,谁的回头,谁的可怜,我要你们死,全都死了,我要霜天玄功——”
“对、对——霜天玄功,我要的是霜天玄功,就在这里,沈追说就在这里!”
张恒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胡乱翻找,视线急上急下,哪怕身体早已因燃血散成了强弩之末,可那霜天玄功在脑海里飞旋不下。
该怎么办?霜天玄功……霜天玄功……
他目光一扫,看见那亮晶晶的宝剑,身体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蛮力,他猛地抄起周子衡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兽似的朝江见雪扑过去,没有招式,毫无章法,手推着剑身抵在江见雪喉咙上,力道之大,江见雪的脸色瞬间变由白变青!
“去死!”张恒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去死!去死!去死!”
他一遍又一遍机械麻木地重复,江见雪的脖子被卡着,只得用尽全力抬起右手,“啪”地声扇向张恒的脸。
瞬间,张恒被打得偏过头去,手中力道顿时泄了下来,江见雪趁势翻身,将张恒压在身下,一来二去两人瞬间赤身肉搏扭打在一块儿。
周围弟子皆不知从何下手,却在这时,一弟子惊呼道:“薛师叔别打了!小心!”
江见雪猛地抬起头却为时已晚,腹部一空,没有任何可抓握的东西,连带着张恒,二人齐齐滚入身后那一米宽的裂隙之中。
“啊——”
“师父!”
“师叔!”
李玄竹猛地冲向裂缝边缘,那裂缝深不见底,只听碎石叮叮咚咚砸在墙壁,回音越来越轻,最终——
消失了。
李玄竹神色空洞地瘫坐在地。
水镜之外,殿内同样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