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指尖发抖,卑躬屈膝,眼神小心翼翼地观摩着江见雪欲言又止的唇。
呼吸变得格外细长,等待答案的过程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终于,江见雪的嘴唇动了——
“三六九等……”江见雪突然笑了,垂眸看向张恒满脸僵硬的脸色,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
张恒身形一颤。
“张恒,你恨的是它……还是恨自己没坐上九等里的那个一?”
张恒愣住了,握住江见雪手腕的那只手也被他一点点拽了下来。
江见雪活动了下被攥麻了的腕子,神色悲悯地凝视着张恒节节败退的脸色,反问道:“你爬到了顶端,然后呢?”
“再立阶品、再固权柄、再行旧路——你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张恒被吼得身形一抖,他满眼陌生地端详着江见雪,似乎在思考刚刚说的话,良久,他嘴角一扯,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师叔……”他神情受伤,满是错失知己的悲哀:“还以为你会明白……没想到,你也是这样……呵……”
“既如此……”他垂着头,慢慢站起身子,“你也去死吧——”
“师叔小心!”
“师尊(父)!”
电光石火间,张恒声音猛地炸开,伴随身后弟子的惊呼,一道暗紫色光芒毫无预兆,瞬间从螟蛉腹中射出!
“张恒!”江见雪猛地侧身躲开,“停手!不要一错再错!”
张恒早已两耳不闻,他嗤笑了一声,猛地抬手又是一记暗芒!
眼见其执迷不悟,江见雪猛地抽出惊蛰,寒光掠过,只听声“咔嚓”,扑面而来的蜈蚣瞬间被劈成两端,“啪”的声砸在地上。
江见雪横剑而立,剑尖直指地面。
“师父!”李玄竹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却立马被阿阮拽住手腕。
“别去。”阿阮盯着江见雪,开口道。
“可师父他——”
“我们若出手,场面更不可控。”阿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见雪的身影,转而对李玄竹道:“先将叫弟子们离开此处,莫被那蜈蚣伤了。”
李玄竹再度看了眼江见雪的方向,攥紧拳头点了点头。
“看什么呢?”
江见雪看着张恒开口道:“放心,我们一对一,他们不会伤你,作为回报,你也管好你的蜈蚣,让他们只管来咬我。”
“……可笑……”张恒吁吁喘着粗气,猛地蹲下身抄出瓶丹药,一股脑地往嘴里灌。
“师叔小心!那是燃血散!”
燃血散?
江见雪猛地看向张恒,双眸逐渐瞪大,燃血散?!
那东西是用于最后关头的拼命之术,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灵力倍增,三粒已是极限,超过五粒便会灵力逆行,爆体而亡!
而方才张恒那瓶子里却足足有十颗!
“张恒!”江见雪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你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早已空了的丹药瓶滚落在地。
“命?”张恒颤颤巍巍抬起头,眼眶红得发紫,“我早就没有了。”
话音未落,螟蛉瞬间发出一声尖锐嗡鸣,密密麻麻宛如蚁群的蜈蚣从螟蛉腹部前赴后继地涌了出来,段段节肢宛如哦沸腾的黑色潮水在月光下翻腾不息,口器张张合合,咔嚓声此起彼伏。
“恶——”
旁边一弟子没忍住,弓着腰干呕起,另一个弟子脸色发青,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强压着身上窜起的汗毛,蜈蚣游移的声音宛如哦蝗虫过境,像倾盆大雨砸在枯叶之上。
李玄竹骂了声:“该死……”攥拳的瞬间却被阿阮死死按住。
他诧异地看向阿阮,这个身世神秘,背景成谜的人,总是一脸事不关己,没有一丝同理心的人,明明是他按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可他紧抿的唇又暴露了他并非没有在意的人。
【左前方,那几只蜈蚣是他的后手。】
灵台猛然响起道清脆的声音,江见雪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明明这般危急时刻,他竟还有心思分出注意力,转头朝旁边眨了下眼唇角扬起。
“师、师弟……”李玄竹怀疑自己中毒了,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阿阮:“师父是疯了吗?这时候了怎么还挤眉弄眼的?师弟?”
李玄竹又叫了声,见其不答应转头看去,瞬间愣在原地。
阿阮的视线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从江见雪脸上移到脚尖,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再度看去时却被李玄竹抓了个正着。
看着李玄竹那张仿佛见了鬼的表情,两个人皆不吭声了。
暗紫色的蜈蚣正盘踞在虫潮的后方,锥形口器上凝结着毒珠,黑豆似的眼睛时刻关注着江见雪,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