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窸窣作响，江见雪深深叹了口气，刚转了个身肩膀就撞上一人，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张脸，眉毛嫌弃得皱了起来。
“我说——”江见雪抬手将其推远了半尺，“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凌天纵退了一步又蹭回来，嘴唇动了动，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江见雪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德行，太阳穴突突地跳：“有话说有屁放，别在这儿演什么含羞待放，我看着瘆得慌。”
凌天纵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师叔……那个……您能给我施个清洁咒吗？”
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上目线直溜溜地看着江见雪，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像只流落街头的狗，不确定眼前这个人会不会踹他一脚。
江见雪愣了几秒，然后闭了闭眼，自骂道：“江见雪，”他小声道：“你是疯了吗？”
他扶额招了招手。
凌天纵也不知道怎么的，江见雪一句话没说，他还真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江见雪抬手，指尖凝起道极浅灵力，凌空画了个圈覆在凌天纵身上。灰尘被拂去，衣袍干净了大半，只是那些破损的口子还咧着。
“行了。”江见雪收回手。
凌天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师叔……还有头发……”
江见雪看着他那头乱得跟鸟窝似的头发，额角又跳了下：“这都不会？你在漱玉峰都学了什么？”
凌天纵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下去：“弟子小时候母亲去得早，逃难的路上被师尊捡了回来，在那之前……没学过这些。至于师尊，他、他也不会……不过师尊不束发也好看……”
“你们师徒俩——”江见雪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行吧，你过来。”
凌天纵立刻凑过来，乖乖在他面前站定，江见雪四指插入他浓密的发丝，轻轻梳理，动作无比熟稔。
“别乱动。”
“师叔，痒……嘿嘿……”
“闭嘴。”
……
“凌天纵。”
“嗯？怎么了师叔？”
“就这样好吗？不要变成那副模样，不要……走上那条路，好吗？”
“师叔你怎么啦？弟子现在就是好好的呀，弟子不知您说的是什么道路，反正弟子想走的就是除魔卫道那条正路！一切邪祟污浊皆被我斩于剑下！成为师尊最骄傲的徒儿！”
“师叔？您怎么不说话啦？”
“嗯……没事，你说回去要做什么？”
“这个啊，给师尊一个惊喜，他寒气入体，每到日子浑身生冰，听说这秘境里头有改善这症状的仙草，弟子这不寻到了？”
“为什么这么做呢？”
“弟子仰慕师尊，不敢生妄念，唯一的愿望便是报恩。”
“报恩？”
“嗯！当年师尊把我带回宗门给我吃喝，这份恩情怎能不报答？”
“师叔？您怎么又不说话了？”
“凌天纵。”
“弟子在。”
“把我那腰带扯下来，细的那条。”
“师、师叔！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啧，嫌弃我？”
江见雪把他头发拢起来，束成一把，“放心，干净得很。快点，我手酸，快撑不住了。”
凌天纵不再犹豫，双手环腰，轻轻将那根细的竹青色腰带解了下来递给江见雪。
江见雪指尖一挑，灵巧地在发根上绕了两圈，一层层束紧收尾，最后一个利落的马尾成形。
“好了。”
凌天纵试探性地摸了摸后脑勺，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笑了，“真好看！谢谢师叔！”
江见雪愣了下，视线平缓移开。
凌天纵转了一圈，踮了踮脚，兴高采烈道：“师叔，我也给您梳！”
“可别。”江见雪连忙抬手挡了一下：“我这头发不乱，被你那双爪子挠一通，准成鸡窝。”
凌天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就勤加苦练，争取有一天能给师叔和师尊都束一次发！”
江见雪看了他一眼，过了几息才轻轻“嗯”了一声。
“行了，找路吧。”
说罢江见雪便移开目光，向洞穴深处走去，凌天纵在他身后半步远，步子轻快，看不见的尾巴直在身后晃。
走出几步，凌天纵忽然停下来，指着那小土堆道：“师叔，那是什么？”
他走过去，土堆上还压着块石头，拾起来一看，上头还刻着字。
“万——妖——岭——？”凌天纵念出声，又看了看那土堆，猛然反应过来，赶忙轻轻放下石块，站起身道：“节哀。”
“这边死路。”前方传来江见雪的声音。
凌天纵小跑上前，敲了敲石壁，“这个洞……”他试着比划了下，“像个没缝的棺材，此前我掉下来的地方亦是死路。”
江见雪转眼盯着那道被封死的洞口，想着怎么从薛三思布下的封锁里凿出道路。
试着灵力攻击，无果，那石块不知是什么材料，竟只受了点皮外伤。
凌天纵等了会儿，见江见雪正忙，只好自己找事儿做，他绕着洞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石台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不知何时才能出去……”他叹了口气，将手搁在石台上摩挲着，石台光滑细腻，不像天然的石块，凌天纵掌心一寸一寸摩挲过他的表面，突然他停住了……
手指又退了回去，刚刚指腹明显感受到一个小凸起，再次找到，他二话没说便用力按了下去。
石壁深处传来沉闷响声，紧接着一道裂缝便从石台正上方的石壁上绽开，先是头发丝般粗细，而后慢慢扩大，最后露出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微微凉风自裂缝中吹来。
“师叔——师叔！”
“又怎么了？”江见雪皱着眉回头便见凌天纵正满脸诧异地指着那裂缝颤声道：“我们好像有救了。”
裂缝很窄，两边的石壁粗糙得像砂纸，凌天纵率先侧身挤进去，江见雪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