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在凌天纵机缘巧合之下,竟不知这洞后是这番光景。
只见墨绿压顶,藤萝垂帘,水汽氤氲如纱,腐叶积地,一脚陷三寸,湿热粘腻的空气裹着肌肤,难以呼吸。
此刻,一缕微弱的风都是奢侈。
江见雪望着那些高耸密林,一转眼便见凌天纵神色警惕像是被施了定身符似的半蹲在地。
“怎么——”
“嘘!”凌天纵竖起根手指,“师叔,你听。”
此处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但屏息凝神下却听到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风?却又不像。
这声音从很远处传来,隔着湿漉漉的土地,时远时近,含糊不清,有点像人的呜咽声,一边爬一边哭,听到一次,那声音便像藤萝般生根发芽。
“别听。”江见雪下意识捂住凌天纵的耳朵。
噬灵蝶已经吃过不少亏,在这种情形下,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师叔?”凌天纵声音有点懵,伸手碰了碰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
“调整呼吸,莫被他影响。”江见雪道:“跟我走。”
他一只手拉着凌天纵,另一只手握紧惊蛰,慢慢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于二人走到处稍微开阔点的地带,确认没听到那声音后皆长长呼了口气。
“师叔,”凌天纵眨巴着眼,为报答江见雪的救命之恩,自告奋勇要去周边探路。
江见雪心神俱疲,挥了挥手,叮嘱了几句不要走太远便坐在一棵古树下打坐调息。
只是没坐多久,后腰便被戳了下,江见雪以为是树枝,便用胳膊肘蹭开了,没安稳多久,那树枝又上来,戳戳个没完,江见雪不耐烦地“啧”了声,直接抓住那玩意儿甩开,“别闹——”
话音刚落,他动作骤然僵住。
江见雪摩挲了下指尖,所有的疲惫在此刻皆烟消云散。
方才那冰凉湿软的触感,可不像是树枝藤蔓。
他大脑瞬间宕机,还没想清楚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突然,他肩膀一沉。
眼角余光处,一只苍白、好像被水泡浮囊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呼吸骤停,江见雪浑身发毛,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悄悄握上惊蛰,那只手越来越近,掠过他的颈侧竟还肆无忌惮地向他的衣襟深处探去!
江见雪瞬间挺身而起,拔剑横斩:“鬼东西,看我不——”
惊蛰剑锋堪堪悬停空中,江见雪盯着那只手,突然气笑了。
“吓唬我?”
“鬼吓唬我就算了,好端端的人藏在树里吓别人,你缺不缺德。”
江见雪气得大脑缺氧,急急吸了几口空气,冷静下来理智回笼后,他才骤然意识到个问题。
此处人迹罕至,来人只有他和凌天纵……
“师叔!”
凌天纵满脸失望地跑了过来,摇头道:“没有路。”
“师叔?”凌天纵注意到江见雪发白的脸色,显然没听他说话,便问:“你怎么了?”
声音仿佛隔着水,听不清。
凌天纵回来了,那这里的又是……谁?
江见雪咽了口唾沫,仔细看向那树。
枝干苍劲遒曲,翠叶繁密交织,唯独树干正中,裂着道一寸宽的缝隙,像是在肚子上划了道口子。
方才那怪手就是从这里面探出来的。
莫非,是有人在求救?
江见雪撞着胆子靠近,此刻心如擂鼓,越跳越快,他睁大双眼,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一点点探向树缝,就在视线即将抵达的刹那,树缝里骤然闪过一抹惨白冷光。
一双同瞳仁全无,尽是鱼肚白的眼珠,赫然与他四目相对!
“装神弄鬼!”
江见雪猛然后退,毫不犹豫挥剑直劈。
凌天纵还在状况外,只见惊蛰剑刃锋利无比,“砰砰”几声脆响,树枝应声砸落,激起木屑纷飞,待尘埃散去,树干中央原本细小的裂缝,竟变成了高达数十米的黑洞。
江见雪死死盯着洞口,握紧了惊蛰,凌天纵终于回过味来,握紧了剑,站在江见雪身后。
“啪唧——”
里头传来肥肉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方才那双怪手伸了出来,扒住洞口边缘。
一道模糊诡异的身影,慢慢地蠕动而出,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过分魁梧地前胸。
凌天纵连忙移开眼。
江见雪岿然不动,女鬼?不,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他眯眼看去,借着那点天光看去,瞬间,呼吸一窒。
那□□杂乱丛生的是手还是腿?
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彻底蠕动而出,全貌暴露无疑。
凌、江二人,双双愣在原地。
那是人,却不是单个人,而是由无数残躯血肉拼凑融合而成。
通体惨白浮肿,如同被水泡胀的虫躯,人类的四肢是他的装饰物,没有任何规律地排布在身体各个部位。
江见雪向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滚。”
那诡异之物全然不解人意,他反应慢半拍的眨了下眼,仅仅这一个细微动作,躯体表层之下,便有异物不断蠕动鼓胀。
只听“啪唧”一声。
胸前突兀地绽开血洞,一只眼睛挤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同样的声音,腹部、手臂、驱赶接连生出血洞,一颗颗眼球不断地钻进钻出,如同蜂窝中蠕动的白虫,又似背负幼体的负子蟾,接二连三,密密麻麻!
视觉冲击混杂着那东□□有的刺鼻腐臭的气息,江见雪呼吸渐粗,瞬间: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