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纵打眼一看就没忍住，撑着树干呕了两下。

“师叔，这……什么玩意儿，呕——”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样，还好吗？”江见雪额头冷汗涔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坨还在蠕动的东西，凌天纵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同样望着那东西，显而易见的不太好。

那人虫似乎也在看他们，小小的疙瘩似的头微微侧了下，像是在模仿人类歪头的动作，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它猛地伸出条手臂，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呼啸”一声直扑江见雪面门。

江见雪敏捷侧身，惊蛰横斩，“噗嗤”一声好像剁肉似的，手臂落地，断口处瞬间喷发出暗紫色的液体，好似沼泽底下翻上来的泥。

人虫吃痛，发出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好似夜哭不止的孩童，树上的藤蔓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唔——”江见雪猛地捂住耳朵，费力看向另一侧脸色痛苦的凌天纵，用力踢了他一脚。

“听我说！”江见雪吼道，“速战速决！这东西没法耗！”

凌天纵强撑起身体，怒吼一声，提剑而上，剑锋刺入人虫躯干，肉质柔软，像切入一块巨大的油脂，无论怎么刺几乎都伤不了他。

凌天纵“啧”了声，后退半步，正要再次发动攻击，他却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

“凌天纵，你愣着干什么？”江见雪声音飘渺。

凌天纵却“嘘”了声，走进了些，那声音好像是从那怪物躯干里发出来的。

似乎是铁器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架？

怎么会？

凌天纵奇了，没等他想明白，那人虫身体又动了起来，散落在躯干各处的残肢仿佛被看不见的细线牵引着，一根根抬了起来。

那些手，有的枯瘦，骨节分明；有的圆润，带着旧茧；有的纤细，涂着豆蔻……各种各样，诡异地在空中缓缓伸展，像是在回忆什么。

在凌天纵眼前那只修长的手，慢慢虚握成拳，拇指内扣。

凌天纵瞬间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满脸惊愕的看向杀过来的江见雪。

“凌天纵，你愣着干什——”

“师叔。”凌天纵指着那手，“这怪物为何会霜天阙的起手式？”

话音刚落，那只手便向凌天纵胸膛扑去，多亏江见雪眼疾手快，过了两招，挡了下来，紧接着另一只断肢从下方斜刺而出，带着丝白光，劈在草木上瞬间生了白霜！

“怎么会……”江见雪咬牙挡开霜天阙两道剑势，“它怎么会这些？”

“不止！”凌天纵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师叔你看——”

江见雪余光扫去，只见怪物右侧一条断肢伸展开来，五指一张，指尖延伸出了几根细长的丝线，缠住地上碎石，操控着他们悬浮起来，形成了个巨大的包围圈。

那是万妖岭的傀儡术！

江见雪满腹惊骇，根本来不及消化，另一条断肢已经划出道弧线，招式华丽繁复，起手带风，以攻代守，那是天阙阁独有的“九叠剑”！

“天阙阁、万妖岭……”江见雪一字一顿，“……他们全在它里面！”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颗歪斜的人头，所以……

这怪物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无人认领的棺椁。而那些没从秘境回来的人，便是其中的无名尸。

如此庞大的人虫，究竟有多少人葬身于此？这怪物究竟怎么出现的？存在了多久？

进入秘境的只有差不多二成的人出来，损伤如此惨重，不可能浑然不知，是谁在视而不见？是谁默许了它的存在？又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为了……择英？

江见雪将疑惑强压于心底。

“凌天纵！”江见雪喊道：“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凌天纵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抖了，他往侧方绕了一步，剑尖斜指地面，雷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线，“师叔，你负责左边，右边我来！”

江见雪点头踏前一步，惊蛰带着银白色剑气横扫而出，将怪物右侧那些断肢的攻势引向自己，与此同时凌天纵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雷光炸开，劈向怪物右侧那些正在凝聚丝线的手臂。

“嘎啦——”

那几条断肢被雷光击中，焦黑断裂，暗紫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怪物发出声闷响，胸脯不知怎么了，塌陷了一小块。

他躯干猛地一缩，笨拙肥硕的身躯抖了抖，所有眼睛在这瞬间同时睁开，齐刷刷望向一个方向。

“……不……合……格……”

酷似人的声音从他身体深处传来，声音又沉又涩，他竟然不再攻击。

凌天纵也是一愣，“他说什么？”

那些密密麻麻，看着就恶心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也不眨，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望着江见雪。

江见雪的剑瞬间偏了一寸，他咬紧牙关，用力闭上眼不看那些眼睛，集中精神劈下一只正在模仿天阙阁剑招的手臂。

凌天纵的剑再次炸开记雷光，从另一侧劈入怪物的躯干，在他身侧撕开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暗紫色的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带着股铺天盖地的腐臭味。

“……不合格……”

他又发出道声音，这一次的声音更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音。

江见雪没有停下，将灵力灌入惊蛰，剑身上的霜纹由浅变深，像是冬天窗户上的冰花，眨眼间爬满了剑面。

他侧身踩上洞壁的凸石，借力跃起，凌空翻过怪物的头顶，剑锋翻转，带着全身的重量，直直劈向那颗歪斜的、被无数人拼凑出来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