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从后颈切入，穿过厚实的肌理，然后撞上了某块坚硬的东西，江见雪手腕加力，惊蛰发出声不堪重负的低鸣，在最后刹那，猛地贯穿了那截残存的脖颈。

“咚——”

头颅应声而落，沿着洞壁滚落，撞上石面，一路跌跌撞撞，停在根粗壮的藤蔓。

怪物的身体晃了一下，那些断肢失去了控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垂落下来。

丝线消散，剑势瓦解，像被秃鹫叼去骨头的腐肉，没有了支撑，软塌塌地侧边缓缓倾倒，只听“砰”的声，砸在地上，灰褐色的尘土飞扬。

那些眼睛像短路的灯泡似的，一眨一眨，最后慢慢不动了。

最后那双极其有特色的金色眼睛快要合拢时，人虫身体抖了下，发出道呓语般的声音，轻轻的，沙哑的，疲惫的：

“……失……败……品……”

最后一动不动，空气中只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

江见雪落回地面，他拄着剑半跪在原地，剧烈地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腰，偏过头看向凌天纵。

凌天纵也收了剑，胸脯还在起伏，他抬眼看向江见雪，目光里带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是簇明亮的火。

江见雪盯着他，嘴角扯了下：“配合得不错。”

凌天纵愣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弯起眼睛笑了：“师叔的剑法才好，弟子不过是跟在师叔后面拣漏。”

“少来。”江见雪收回剑，语气里带着丝难得的轻松，“你那雷属性的剑招不赖，霜天阙大多以冰霜为基，雷倒是少见。”

“师叔过奖了，弟子只是——”

“……”

“只是什么？”

江见雪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半句，又偏头看向他。

“嗯？你怎么了？”

凌天纵没回话，刚刚还笑着聊天的人，此刻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见雪皱起眉头，走近一步，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

“凌天纵？”

“可是受伤了？”

见对方还是不答话，江见雪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刚想开口问，却在这时，凌天纵抬起了头。

“薛三思？”

空气霎时一静，只有呼吸震耳欲聋。

江见雪脸上才生起来的血色，一寸一寸消失了，那只落在对方肩头的手僵硬得一动也不能动。

凌天纵却偏头看了看那只手，满脸疑惑：“我怎么会跟你在一块儿？”

“也好，既然都来了，那就杀——”

话音未落，凌天纵猛地摇了下头，捶了下额头，再抬起眼时……

“师叔？”他抬起眼看向江见雪，“你怎么了？”

“你脸色好白啊，是不是受伤了？”他神色焦急，轻轻握住江见雪的手，仔细检查。

“凌天纵……”

“嗯？怎么了师叔？”

江见雪慢慢扯回自己的手，悄悄攥紧了惊蛰，“你刚刚说什么？”

凌天纵浑然不解，“师叔你怎么了，我再问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不，上一句！”

江见雪后退一步。

“上一句？上一句什么？上一句……呃……”

凌天纵痛呼一声，“砰”地声跪坐在地，“师叔，我、我头好疼……好难受……”

江见雪看着对方痛苦的脸色，手指瞬间泄力，赶忙上前托住凌天纵的胳膊。

“是不是被那怪物影响了？我这有清心丹，你先服几颗，你在听我说话吗？凌天纵？凌天——”

话音戛然而止，江见雪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掌心湿润，低头看，竟是鲜血淋漓。

而在腹部，一把剑从侧面横切过来，剑尖带着雷光，刺得那块肉都焦黑了，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江见雪低头，看了眼那截没入腰腹的剑尖，又抬起头，看向那张抬起来的脸。

同样的眉毛、眼睛、鼻子、下巴，好像什么都没变……不，变了……

眼前这双熟悉的，漆黑阴寒的眼睛，不就是《霜月无情》那个偏执成魔的大弟子凌天纵吗？

“薛三思。”凌天纵开口道：“都怪你。”

“若非你搅局带走师尊，在凛冬城时，师尊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