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跟你细细道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堪比大型科普现场,不光是姜多恩,连整个牢房的犯人都被带动起来,其中一个老资历的大汉蹭的一下站起来,对这发霉的天花板长啸一声:
“奸臣当道,忠臣冤死,这是什么狗屁世道!”
不仅如此,还有人对林月表达了敬畏之心,并自愿赠予自己的位置。
“林大人真是个好官!林小姐,您坐我这里吧,怎么能和这小子凑一起呢?”
林月抹着泪,顺势坐在了石墩上,一只手还摆了摆,表示不必如此客气。
整个牢房里,只有姜多恩紧紧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邱为就是皇帝手里的刀,仗着圣宠肆意杀人、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而你父亲林殊,是为数不多敢和他对抗的清流?”说着倒吸一口气。
这纯坏种啊!
她深感任重而道远。
林月点点头,用袖子遮住脸,时不时啜泣一声:“我爹他,他...他很不容易。”
姜多恩表示同情,同时依旧不解:“可你还是没说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也许是动静太大,一个缇骑走过来,他先是扫视一圈,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指着姜多恩:“大人叫你,出来。”
“大人?哪个大人?”
“还能是哪个大人?”林月用胳膊戳了戳她,“在司狱司,能叫大人,就一个,你懂吗?”
邱为?
姜多恩被她一把推出牢房,并给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跟上。”缇骑没有废话,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一个暗室门口。
“大人,人带来了。”
“进来。”
缇骑给了她一个眼神,姜多恩心领神会,兀自推开门,一股莫大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她紧紧闭上眼,作干呕状。
蓦地,一张大手捂在她的嘴上,迫使她直起身。
“睁眼。”
说话的是陈桔,在他们对面,一个中年人被五花大绑,身上血肉模糊,脸颊上也被烫掉一块,看不出五官,但姜多恩莫名觉得,这个人应该是顾丞。
男子手里拿着烙铁夹板,角落的火焰跳动着,映衬着他锋利的侧颜。
姜多恩盯着看了一会儿。
“说吧,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邱为转过身,是玉面菩萨的长相,此刻笑眯眯地看过来,姜多恩却毛骨悚然。
她有点结巴:“谁...谁呀?”
“装蒜?”
对方反问,手里的烙铁夹板逼近几分。
姜多恩脱口而出:“不管是谁,都和我没关系,大人,我就是个乞丐,街上随处可见,没什么稀奇的!”
陈桔朝她腿上踢上一脚:“还不说实话!”
“大大的实话呀!”姜多恩欲哭无泪。
“大人。”陈桔看向邱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就此人情况加以说明。
身份是徐山农夫之女,因为闹鼠疫跑进京城,乞讨至今。期间遭受毒打无数,存活至今全凭运气,背景干净且悲催。
气氛变得诡异。
姜多恩指了指那人:“他是顾丞?”
她索性匍匐在地,显示自己的万般无奈与忠诚:“我和他的关系就是一碗粥的关系呀,如果就因为这个抓我,那街上所有乞丐,大人您岂不是都得抓过来。”她看了看四周,“那您这地儿,是装不下的。”这话略带挑衅,但她自认很有道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游离:“顾丞被抓,你站出来,就没想过后果?”
后果?
姜多恩简直是后悔。
难怪系统要提醒她小心行事。
虽然是吸引了注意,但她小命随时不保。
她思索了大概一分钟,突然双手拍在一起,一脸的气急败坏:“纯属是误会,大人,我那时候,我脑子一抽就站起来了,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就这样?”邱为勾唇。
姜多恩理直气壮:“就这样啊。”
男人走过来蹲下,两人对视上,对方眼里如同黑渊,姜多恩挪开视线,感觉到脸上被人抹了一把,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半晌,只听到那人笑了声,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行,放了吧。”
陈桔:“大人。”
男子收敛神色:“还要我说第二遍。”
陈桔低下头:“大人恕罪。”说着拉过姜多恩,将人扔出房门,两个缇骑上前,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然后丢出司狱司大门。
姜多恩右脸着地,两只肩膀也贴在地上,双腿弯曲。
她仰起头,发现已经天黑,地上却雪白一片,映照着高墙,她抓了一把雪塞嘴里,缓解了一下口渴。
司狱司内,陈桔去而复返,跪在邱为身前:“大人,就这样放过她?顾丞私售妖书,短时间内便传遍京师,背后定然有庞大势力,这些流民乞丐很有嫌疑。”
“不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邱为扯了下嘴角,目光落在顾丞身上,一只手压在他身上,混合着男人的痛呼,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派人跟紧点。”
一旁顾丞稍有意识,猛地吐出一口污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