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卫司狱司内。
陈桔立在一旁,只见自家大人半蹲在地上,在他的面前摊着十来个支离破碎的尸体。
皮肤是清一色的黑绿色,全身肿胀得像个气球,眼球也是外突的,舌头伸出来,嘴唇肥厚而外翻。
空气中充斥着酸腐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邱为半张脸被一块黑巾遮盖,他双目沉静地扫视着眼前一切,一只手握着匕首,剑尖戳在血肉模糊的伤口截面上。
这伤口很有些讲究,一刀插到了肋骨的位置,截面十分狭窄,因为有巨人观的加持,已经有了些许肿胀而外翻。
只见邱为面色如常,甚至靠近伤口处嗅了嗅。
陈桔一直都屏息凝神,见到此景也忍不住出声:“大人。”
这都是几天前西街那桩命案的遇害者,死者悉数被一把利刃一击毙命。
据知情人士透露,他们死于西街某条道上,甚至只是经过的路人,相互之间毫无关联。
这似乎是随机作案,但杀人凶手手法果决,应该是武功高强之人。
而邱为刚刚所发现的,更加确认此人身份。
他抬起手,制止了陈桔的打断,语气平淡如常:“这是昔日北武军中所用的武器,名为夕阳剑,由一种特殊玄铁打造,再经由古水浸泡,能够做到剑身薄如蝉翼,同时坚硬无比。”
“至于古水,”他话音微转,“取百兽皮革炼化,佐以数十味珍奇药材秘制而成。平日能敛藏锋芒,无色无味。可一旦遇血,”他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便会与血气混合,生出一种独特的刺鼻气味。”
“大人,您的意思是...凶手出自北武军?”陈桔觉得难以置信,“可北武军自十年前——镇国将军谋反一事之后,便已被彻底遣散。就算还有残部存世,如今也该隐姓埋名,蛰伏于暗处才是。”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难道......这其中另有什么阴谋?”
“这倒不一定。”邱为站起身,一双桃花眼微眯着。
门外出现通报之人。
是一个黑衣人,隔着铁门,就这样单膝跪下。
“大人,姜姑娘去了万福楼,同行的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陈桔心中骇然:“大人,姜姑娘她这是...”他猛地跪倒在地上。
心中早已五味杂陈。
没想到大人居然会派两拨人监视姜多恩的行踪,更要命的是他前脚疏忽大意,后脚便出现了这样的漏洞。
邱为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仍凝着三分笑意,声音却沉了下来。
“可有查明身份?”
黑衣人将头垂得更低:“回大人的话,此人身份尚不清楚。只听见姜姑娘与他交谈间,似为旧识。那人......想请姜姑娘代为引荐一位姑娘。”
空气静了一瞬。
邱为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下去领罚吧。”
脚步声在门外渐远。
陈桔仍跪在地上,迟疑着略一抬头,正对上邱为的视线。他脊背一紧,慌忙站直,低声应了句“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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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恩回到竹林轩时,夜色已浓。往常这时分,邱为的屋子多是暗着的,今夜却罕见地透出光亮。几个小厮和婢女皆垂首不语,只顾埋头做事,门边几名缇骑步履匆忙,身影在廊下烛光里一晃而过。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小绿的脸色很难看,眼神示意邱为的正房,“大人一个时辰前便回来了。”
“他发现我不在?”
按理讲,她从黑卫吃了闭门羹,就应该打道回府。
可大抵是邱为这几日忙于公务,让她抱有侥幸心理,这才在外边耽搁了这么久。
小绿摇摇头:“大人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
“那就好。”姜多恩抱胸颔首,一只手搭在小绿肩膀上,“幸苦你了。”
小红端着莲子粥从厨房匆匆走来,碗中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忙不迭地将粥递到姜多恩跟前,压低声音道:“姑娘,更深露重的,大人忙了一整日公务,定是乏了。您眼下送碗莲子粥过去,最是温润解乏。大人见了,心里定然欢喜。”
说实话,姜多恩也乏,不过谁叫她身负重任。
她接过小红手里的莲子粥:“放心,不辱使命。”
陈桔正守在书房门口,见到姜多恩的时候,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
姜多恩则朝他挤眉弄眼,说实在的,今天还得感谢他,才让她有忙里偷闲的时候。故而她自认两人距离近了一些,便以“陈兄”相称。
“陈兄,邱大人在里面吧?”
“陈兄”本人微微颔首,还朝屋内伸手示意:“在的,姜姑娘进去吧,大人在等你。”
此话一出,姜多恩眼皮一跳。
什么叫“大人在等你”?
她的脚步在此刻仿佛灌了铅般沉重。
可惜还不及反悔,身后一股大力推了她一把,她险些将手里的莲子粥洒掉。
邱为正倚在紫檀木书案前执笔,烛火在宣纸上投下一片温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