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套着一身宽松的道袍,胸前的衣襟也是松散的,腰带看看坠在衣摆的位置。墨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身上,随着姜多恩进门后带来的一阵清风而微微飘动。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让他眼睫微抬。
烛光霎时落进他眸中。
那双眼尾微扬的凤目里,不见半点暖意,倒像深潭映寒星。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笔搁下,唇角极轻地弯了弯,笑意未达眼底。
姜多恩被盯得一阵心虚,额边发丝湿润,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大人?”
“嗯?”邱为挑眉,语气很轻,但气场很强。
于是姜姓女子就这样自乱阵脚:“大人,你忙了一天,饿了吧,要不要喝点莲花...啊不,莲子粥哈哈哈。”
因为嘴瓢,她给了自己一嘴巴,最后来个尬笑。
一套操作下来,堪比春晚现场。
邱为却稳如老狗,视线落在她手中莲子粥上:“是你做的?”
“...不是,我手艺不太好,大人你肯定吃不下的,这是小红做的,小红你知道吧,就是府上给我安排的婢女,这可是她的拿手。”姜多恩一紧张,就容易胡言乱语,就像现在这样,通过东拉西扯缓解空气中那令人窒碍的气息。
但这样做的后果也显而易见——
在邱为长达五分钟的注视下,姜多恩最终缴械投降。
她将莲子粥放在书案的角落,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写着“任凭处置”几个大字。
“大人,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邱为始终抿着一抹笑意,他从书案后绕过来,站在姜多恩身旁,比她高出整整大半个头,这若是放在现代,也是妥妥一米八五黄金身材。
但此时此刻,姜多恩被他逼在书案前,被迫抬起头。
少女面庞白净,一双水杏似的眸子却含着几分慌怯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纯良属性。
此刻这双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眼前人深不见底的目光——像深渊里盘旋的蛟龙,正蠢蠢欲动地盯着岸上的猎物。
姜多恩依旧面露微笑,心中已经七上八下,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可能的猜想。
难道他知道她下午私自出逃,还和林镇海去万福楼的事?
还是说他知道原身加入了神秘组织?
他在怀疑她么?
怀疑她另有企图?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邱为的目光逐渐深邃。
“大人...”姜多恩往后缩了缩,“我脸上有东西吗?”
邱为轻笑一声,抬头过来,姜多恩猛地闭眼,半晌没动静。再次睁眼之后,看到他手里多了一片树叶。
“诶我头上的?”
邱为将树叶捏在手心,突然转过身;“后日秋猎,你须得与我同行。”
姜多恩一怔,摊开双手。
没了?
就这?
话说秋猎是什么?
邱为扫了她一眼,立马读懂她的表情,自顾自地替她解答。
“大周朝从马背上夺天下,自先祖至今,已历时百年,每一任皇帝在位时,每隔三年的立春时节,便要择选吉日,前往忽良哈山秋猎。届时,五品以上文武百官皆须陪同。”
姜多恩连连点头,同时疑惑邱为为何要带上她,毕竟就目前而言,她最多起到一个“布洛芬”的作用。
“这种重要的场合,大人,你确定你要带上我?”话音刚落,她兀自思索,难道是因为此行有危险,才要带上她?
邱为却笑眯眯的看过来:“姜姑娘不愿与我同去?”
“不敢不敢。”
少女一味赔笑。
邱为回到书案前,执起笔架上的狼毫笔,笔杆在他指间转得轻巧,姜多恩凑过去,见那人投来视线,立马心领神会。
将冷掉的莲子粥端起来:“大人,那我不打扰了,再见,晚安。”
她窜得一下出了书房,走在院子里的时候,感觉到全身上下都舒畅不少。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到腰间钱袋的位置,里面除了几枚铜板,还有一块玉牌——
下午,她没有答应林镇海的请求,但对方也没有放弃,反而给了她一块玉牌。并告诉她,如果改变了主意,便拿着玉牌前往城南的大相国寺,找一个叫寻梅声的书生,将玉牌交给他。
她看得出林镇海不是个坏人,但不管他在谋划什么,姜多恩不想掺合这些事。
她向来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只有完成感化邱为的任务,她才能彻底逃离这个地方。
至于其他的,她自然管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