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观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残破的瓦檐。

不知谁生了堆火，橘红的光在墙上扯出几道巨大的黑影，随着火苗跳动忽长忽短。

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着，琐碎的交谈声混着雨声，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萧衍不知何时又出去了，回来时怀里抱着几根干柴，衣摆沾了些泥点。沈丛云赶紧接过，蹲在火堆旁拨弄起来。火势渐旺，潮湿的空气被逼退几分，暖意慢慢漫开。

魏音凑过来，翻弄着萧衍带回来的东西。

几块干粮，还有几个野蘑菇。

她仔细把蘑菇串起来，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便散发出焦香。

“好了好了！”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还是赞不绝口，“萧师兄，你尝尝，这是我烤的！”

她把剩下的递给萧衍，眼睛亮亮的。

萧衍瞥了一眼，没有接。

“我不饿，你们吃吧。”他说，语气平淡。

魏音举着蘑菇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很快掩饰过去，含糊道：“那我......留着给师兄饿了再吃。”

萧衍这回语气重了些：“我不饿。这些食物本就是给你们带的，不必考虑我。你若不想吃，倒是可以给别人。”

姜多恩靠在对面墙上，闻言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好家伙，这萧衍看着跟块木头似的，怼起人来刀刀见血。

魏音脸上彻底挂不住，眼底掠过一抹暗色，手中的蘑菇串“啪”地掉在地上。

“对不起师兄......”她慌忙低头，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是你好不容易才采来的，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眼眶里蓄满了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泪望向沈惊澜，我见犹怜。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博同情的小把戏。

萧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丛云倒是慌了神，蹭地站起来：“师妹别哭！我这就去给你再采些回来，很快的！”

姜多恩死死抿着唇，肩膀抖了半天，终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笑出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我没忍住，真没忍住......”

“师姐，”魏音用袖子遮住眼睛，声音哽咽，“你为何要取笑我......”

“别误会别误会，”姜多恩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我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真的，绝对不是在笑话师妹你。”

话音刚落，只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姜多恩抬眼望去，正好与靠墙而坐的少年对上目光。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眸底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冰面下一尾鱼倏忽游过。

姜多恩眼珠子转了一圈，从竹篮里掏出来个野果，用衣袖擦了擦，递到墨知秋面前：“给，你也吃点吧。”

墨知秋看了眼野果，又长久地注视着她。

“多谢师姐。”他接过去，却并没有吃，而是放在身侧。

姜多恩也没多管，秉持着心意到了就行的原则，自己挑了几个瞧着还不错的野果子啃起来。

萧衍颔首：“若休息的差不多，我们就......”

他话都还没说完，从屋外闯进来一个人影，看着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粗布衫，因为没有带伞，全身都是湿漉漉的。

更让人侧目的，是他的神情，两眼圆瞪，却并不聚焦，嘴巴张开，还抖着。

整个人处于极度惶恐的状态中。

“有鬼！有鬼啊！”他吓得语无伦次，在原地打转。

有人听到他的话，立马打趣道：“有鬼？这老爷子怕是个疯症。”

老头闻言猛地抬头，作势就要冲到那人面前：“不是！真的有鬼啊！”

那人被吓得连退几步。

“什么啊？这人疯疯癫癫的。”

男人似乎濒临崩溃，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姜多恩甩出长鞭，在他即将撞上门槛的时候，捆住他的身子，将人拽到地面上。

她上前，蹲在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你先冷静冷静。”

“有鬼...有鬼啊！”他一直重复着。

“什么？”

“有鬼...杀人啦！在估衣街...有鬼！”他猛地抻直脖子，发出一声长嚎，随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朝后倒去。

萧衍快步上前，探指搭上他手腕。片刻后抬眸：“惊吓过度，暂时晕厥。无性命之忧。”

姜多恩却没动，盯着老人灰白的脸，缓缓重复：“估衣街......有鬼？”

“估衣街在哪？”

路人解答：“在祥符县呢，离这儿，起码还有二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