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调整回往常的姿态，“怀小家主好生厉害，柳池往后真是再再不能高攀了。唉，看来以后真是没有好糕点吃了。”
她指了指怀月面前的那小碟青团，轻哼一声，“就是这青团，都得是高门贵府的人才能订上呢。”
这是闲雅阁的规矩。
诸如青团此类时令糕点，餐牌上是没有的。他们会派人专程上府问询是否需要、要多少，但他们也并不照额制作，每家都有最高限额。
不敢有人不满，只因闲雅阁背后有个极厉害的主子，但究竟是谁，无人知晓。
怀月抿唇，拿起青团，春儿一个、影左一个，柳池最后一个。
“清明那天，我再差人送一碟到你那去。”
柳池看看春儿手上的，又看看影左手上的。
捂嘴笑开了，“哎哟，真是多亏了你们这些什么都不缺的公子小姐。若是城内闹饥荒，你们一人施舍一把米，都能把饥民养得肥肥胖胖了……”
什么都不缺的公子小姐……？
怀月灵光一闪。
若她能让那些公子小姐也跟她一样，主动赠布不就好了？
但铺布是眼下时兴之事，如何能让他们放弃逐新逐潮，转而去赠布呢？或许，不用放弃……让赠布成为时兴即可。
细细思来，怀月惊觉有个致命难事：她并没有交好的公子小姐。
时兴，并非只讲一个“时”，实则后面的“兴”更难。没有圈子，也就没有圈子里的人口口相传，那如何能“兴”。当务之急，或许是找到一个在圈子里举足轻重，也愿意同她合作的人。
身旁的柳池还在说：“怀小家主真是有情有义。若你是男子，我跟着你，不说荣华富贵，哪怕你日后就算厌弃了我，也有个吃喝不愁。”
怀月压下思绪，给她倒了杯茶，淡淡道：“何必等我是男子。我是女子，柳池也可以跟着我，跟春儿一样，当我的丫鬟不就好了？”
柳池显然没想到怀月会如此接话，一怔，而后笑开了花，“有道理呢……”
春儿如临大敌，紧张道：“不、不可！柳池姑娘……不会整妆！”
“我会啊。而且可能比你还会呢，不然怎么上台呢？”
看春儿要急哭了，她才捂嘴又笑道：“不过，柳池还是更喜欢唱戏呢。”
……
在怀月看不到的地方。
闲雅阁二楼一隐蔽房内，其槛窗微开，一金扇挑开几缕用以隔绝外界窥探的细密珠帘，有一温和但威严的声音传出。
“拿两匹布到怀府上去。”
“慢。”
“再找两人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
怀月前脚刚回府，后脚就收到了闲雅阁送来的布匹。不多时，又收到了太子遣人送来的邀帖。
当下正是踏春的好时节，每年此时，太子都会奉皇后之命邀城内的一些公子小姐到郊外游玩。
文可吟诗、听曲、看戏、烹茶、吃糕，武便骑马、射箭、手搏、蹴鞠、牵钩。
放在从前，怀月会觉得无趣——其实是因为她跟那群人玩不来，去了也是格格不入地独自呆着，或者跟在兄长身后。可她也不喜欢兄长对她诸多迁就。
后来，她索性就找各种由头到太子身边去。外人以为她对太子痴迷至此，见到就要贴上去，但其实，她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呆在太子身边，无人问津的她才会显得没那么局促尴尬。
敏锐如他，肯定早就看出了她的小九九，却仍一次次纵容。
“有事？”他的金扇会跟他的话同时轻落在他身旁的空座上，“月儿，到这儿来说。”
她也是仗着太子不会不管她，而今看来，他留的体面，并不是她于他是特殊，只是看在了皇后娘娘的面子上。
可他的笑，她却记了很多、很多年。
而在皇后娘娘走后，她才醒悟过来，以温和示人的太子殿下，其实有着一颗最最冷硬的心。
……
因旧忆缠上心头，怀月一晚噩梦不断。梦醒不知今朝几何。等彻底清醒，精气神都丢了不少。
她其实还是恐惧已发生过的事，尤其一下恍惚，发现自己好似又置身于碎片记忆中。
例如眼下。
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上一世去参宴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快活的日子过了无痕，但记忆闪回，前往宴会路上的某一幕又是那么清晰。
是她不走正道，非要穿过那片草地，影左只好用刀鞘在齐腰高的青草地里为她开出一条小蹊。春儿一边用身子挡开草一边用披风裹住她，她不愿被束缚撒手就跑。
春儿在身后追：“小姐，别跑了，待会儿要摔了！手被草划到可怎么办啊，又要泛红了！”
“就不，就不，哈哈哈！影左，你又跑什么？”
“禀告小姐，我要为您开路……”
一片青绿中延绵开出一条丝带，三小粒在其中穿梭。
当时只道是寻常。
“月牙儿！你的马车呢？”
爽朗清脆的嗓音从耳边落下，怀月转瞬已被揽上了马，仰首便是兄长的笑脸，她仿佛重回人间，眼泪几乎就要下来，她掩饰般把自己埋进了怀阳的胸膛里。
怀阳略诧异，但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又是被什么吸引了？如此磨蹭，好茶点可要被人抢完了。”
哒哒马蹄，有少年在旁稳重道：“不必担心，我早已命人将茶点都留了一份。”
怀月警惕抬头，果不其然，又听到沐青山在心里得意。
【嘿嘿！我还特意让人多做了月牙儿最喜欢吃的莲花酥，这回总哄得她开心，愿意同我亲近些了吧？】
这个屡次不请自来的登徒子，说不定他跟太子一样，都是冷心肝、硬心肠。
亲近他？呵。
怀月心里门清自己有点迁怒，但仍然看都不想看沐青山一眼：“哥哥，我们走。”
【？我又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