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们是来帮忙的。
她们心里想着,怀月为了她们辛苦劳累,她们却把活儿给搞砸了,思来想去,田都没心思耕了。凑在一起一合计,还是决定到怀府来。
怀月也不推辞,只让春儿去备好茶水糕点。
书院里大多的东西早就搬空了,唯留下一些桌椅之类。怀月对此地有熟悉感,但具体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了。
会遗忘的话,是因为不重要,还是太重要呢。她正这么想着,沐青山凑了过来,他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我们以前在桌上刻过字。”
怀月望着他略带兴奋的神色,淡淡道:“我不记得了。”
沐青山并不失望,他只是笑着,引怀月到了一小矮桌前,这矮桌比寻常桌子都要长,也都要矮,是当年她们二人制的。
当年怀府书院,就她们两个最小,怀先生讲学,两人都半知不解,听不懂了便俯下身去睡觉,没一会儿就能见到周公了。
沐青山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温情,极大地模糊了他蜜色肌肤及锐利棱角带来的凶煞,反而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柔和。
“你摸摸看啊。”他轻声说。
怀月不配合,他便自己蹲了下去,蜷缩着身子努力往前伸手,他闭上眼睛极认真地摸索着,忽然一下睁开眼,“啊!”
他笑出了虎牙,“找到了!”
怀月犹豫了一会儿,也蹲了下去,仔细地从头摸到尾:
“今日闲来无事,在此留下一诗。
每天认真学字,偏偏不入脑子。
夫子天天怒斥,说咱胸无大志!”
怀月笑了,这确实很像她会写出来的诗。一偏头,看到沐青山也在笑,对着她笑,那颗虎牙明晃晃的。
【要是没有这些回忆,我都不知道在远北要怎么撑下去呢。只是每次想起这些回忆,我就会特别想你。】
【月牙儿,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有想起过我吗?】
【没有……也没关系。哈哈,我知道你喜欢皇兄。】
怀月看着他明晃晃的小虎牙,忍不住拍了下他的额头。
你才不知道。
沐青山没有防备,一下歪倒在地,还撞倒了身后的桌子。他坐在地上,怔怔地捂着额头,一动不动。
【打……打我干嘛?】
娘子们十分利索,有了她们的帮忙,没一会儿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大家刚坐下来歇息,怀阳的声音从外面远远传来。
“月牙儿,又在捣鼓些什么呢?”
他刚从练武场回来,就有下人紧张兮兮地跑来跟他说,小姐带了好大一群人到书院去了,叮呤咣啷地不知道在干嘛。
于是他便过来了。
倒也不是害怕怀月干些什么坏事,自家妹妹他是了解的,虽不受束缚,也有些顽皮,这么多年来也惹了不少小麻烦。
但还是十分懂事的。
而且最近她身子不好,有精力捣鼓些什么,反倒是好事。
因此,怀阳其实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守安?”
怀阳见到沐青山,微微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二人以前关系那样好,虽隔了两年,但过往情谊总归是在的,因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他上前攀住沐青山的肩膀,“难怪这几日没在练武场看到你。”
沐青山笑笑,“父皇母后已不强求我去了。”
以前不想去,哭着闹着仍然把他架过去了,现在反而怕他要去了。个中原因不敢妄议,大家只好以沉默揭过去。
怀阳看到那几位陌生的娘子,于是便问:“月牙儿,你请这么多娘子到府里来干什么?”
又是一位公子,身形高大,步伐稳健,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娘子们心生畏怯,忙拘谨地解释起来:“这位少爷,我们只是来干活的!干完就走了。现在、现在就走了……”
“不走。”怀月不给她们走,将她们挡在茶水糕点前,扭头对怀阳解释:“这些娘子是来帮忙的。”
又扭回来对娘子们说:“吃了糕点再走。”
见她们还犹豫,便一个一个地放到她们手上。
“这是桂花糕,吃起来跟吴娘子家喝的茶是一个味道的。枣泥糕,甜丝丝的,好吃。芙蓉糕,最酥软了……”
都放在手上了,娘子们自然不得不吃了。她们慢慢地吃着,不舍得吃完,心里想着吃一半留一半,家里的人还没吃过呢。
怀月也拿了一块芙蓉糕放到怀阳的手心,“哥哥,吃。”
怀阳登时喜开颜笑,“谢谢,月牙儿对哥哥真好~”
一旁的沐青山在心里阴阳怪气地重复,【月牙儿对哥哥真好~~】又幽怨地,【刚刚还打了我……派给那么多人,为何不派给我……】
怀月心想,派给你干什么,你又不会给我钱。
对,怀月扭头就向怀阳摊开了手,理所当然的,“哥哥,给我银子。”
怀阳一块糕送到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怎么,在自家吃糕也要给钱?
但他接济妹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还是一边咬着糕,一边往兜里摸,“今日带在身上的不多……你突然要钱干什么呢?”
自然是发工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