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还不跟上来?”沐重霄走在前面,金扇摇曳,唇角的笑深深浅浅,真真假假。
怀月在心中挣扎了一会儿,想到了不久前他赐的麻绳,还是跟上了。
虽说沐重霄是皇兄,但沐青山显然对他没有多少尊敬,他是跟着怀月走的。怀月走,他便也跟上了。
只有心里有二话。
【只要是皇兄,你便会跟上去的,对吗?】
怀月听着这不像他先前那种小孩儿般的吃味,她侧目快速扫了他一眼,他竟是面无表情的。
不恼,不气,低垂着眼眸,有一种颓靡的静。
她心里又泛起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觉得沐青山是个男人的感觉。
沐重霄一反常态,没有进阁子,反而选了正厅居中的位置。此位难抢,也最是张扬,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怀月下意识想到了元婉清跟她说的那些话,说沐青山替沐重霄拉拢父亲。
但她已经隐约感受到了,这一母同胞的皇兄弟,其实并不如外界所想那般是捆在一起的,反而二人很有些针锋相对之气。
因此,沐青山替沐重霄做这事,大概是不可能的。
她又想到了辞岁宴上皇后对她和沐重霄的撮合。
那大抵是了,她想,心里渐渐漫起的是冰冷和讽笑,她有够荣幸的,沐重霄亲自来拉拢她呢。
“掌柜的说你今早打包了莲花酥,我便没点了。试试这云片酥花吧。”
云片酥花,顾名思义,薄若云的片状酥层层叠叠簇成花状,秀美不失精致,是闲雅阁的名菜之一,无数人只得听闻,而未能尝得一次。
怀月跟着沐重霄倒是吃过不少次了,每次都舍不得破坏那假以乱真的酥花,总是从最外围小心翼翼地尝试剥离一片片花瓣。
沐重霄却不同,他是太子,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这区区一朵假花如何能引起他的波澜。
他会干脆利落地从中间摧毁享用,并对着小心翼翼的怀月轻笑,问道:“若月儿一直如此珍惜,何时才能享用下一朵花儿呢?”
怀月思及往事,小脸更冷,她心想,我也可以同你一样不珍惜它。她拧着细眉就要从中间捣开那酥花。
却听沐重霄问:“守安是无从下手么?”
只见沐青山也如先前的怀月一般踌躇不定,于是沐重霄又道:“这云片酥花是这两年才新出的品,你在远北不知道也正常。月儿倒是喜欢,每回来闲雅阁,除了莲花酥,就是这个云片酥花了。”
沐重霄这话说得怪怪的,怀月听了拧着眉就看向了他。
沐青山却没什么反应,“是啊。在远北时,有时粮草供应不及,有粥吃都不错了,何况别的。”
同时怀月听到了他颓靡的心念,几乎是带着苦笑的,【你们果然一起吃过很多次呢,不止这个吧,还有很多很多,我没见过的,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其实不管我去不去远北,都是一样的。只要有皇兄在,你就永远不会看向我。】
【以前不都这样。本来是我们在玩着,皇兄一出现,你就会撇下所有跟着他走。你为他穿新裙、理发髻,为他收敛脾气、轻声细语,你为了他,甘愿把自己塞进不合适的模子里。】
【我知道的,你很喜欢、很喜欢他。你爱他。】
【所以,无所谓的啊……月牙儿,不看向我也可以。】
沐青山没再碰碟中那酥花了,他轻轻放下筷子,“我还是不吃了。舍不得。”
对着那朵假花,粗犷的他居然露出了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