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春生还是交给了朝廷,且还是由沐重霄主管。
也好,怀月虽对他有偏见,但也知道他处理政事向来细致认真,春生在他手下,应当不会出现底下人偷奸耍滑之事。
怀月也尽自己所能地提了几个条件。“春生”此名,不可改;娘子们必须留在春生里,绝大部分的收入也必须给她们;圆村的戏也要每十日演一次……
说得多了,难免有些伤感,毕竟春生是她亲力亲为一点点撑起来的,就像自己刚把孩子养得会说话、走路了,它就被人抱走了。
怀月如此对春儿倾诉道,春儿捂嘴笑了,“我们小姐果然是要及笄了,都开始想这些事情了。”
及笄。
怀月的神色瞬间暗淡了许多。若说日子本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那及笄便是河道上的一块大阻石,撞上去了,日子便开始决堤。
带着这种忧虑,她对及笄便没有多少期待了。
然炎热的夏如期而至,蝉声鸣鸣里,她在怀府办了自己的及笄礼。
上一世,她的及笄礼是在宫里由皇后娘娘操办的,规格之大形同公主,当时还传得满城风雨,大家都说怀家小姐快要成为太子的人了。
这一世,她没进宫,反倒是皇后娘娘跟两位皇子来了。
春儿给她着上榴红襦袄礼服引至正厅前,面对着怀止的牌位,皇后娘娘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枝凤凰宝簪,在众目睽睽之下,插入了她的发髻中。
皇后娘娘轻轻摩挲了两下怀月软嫩的脸颊,微微倾身,温柔道:“簪笄落成,祝愿怀家小女怀月,后半生富贵荣华、福运绵长。”
在皇后隔壁正襟危坐的沐重霄投来注视,怀月深深低下了头,“……谢娘娘。”
府中开席,怀月先行告退更衣。
穿过日月门,在蜿蜒曲廊,沐青山正等着她,一看到她出现,便火速站了起来,他手上还捧着一束莲花。
见怀月立在原地,他即刻箭步上前,怒放的莲花被送到了怀月眼下。
“你说莲花冬日开有违天时,现在是夏了。我说了到夏天就给你送更漂亮的莲花来的。”
沐青山脸上的笑容热烈而真诚,“生辰快乐,月牙儿,祝你天天开心,还有……长命百岁。”
好质朴的祝福。
而且明明是及笄这样的大日子,他却只说是生辰。
怀月却意外地感到了一种轻快的愉悦,她故意逗他,“可我也说了,不用劳烦二皇子了?”
沐青山的脸顿时一木,有点意外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啊……那不是当时我们不熟,你说的气话吗?】
眉头一拧,他又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还是说月牙儿真的不喜欢莲花?是不喜欢莲花,还是不喜欢我送的莲花?是不喜欢我送的莲花,还是不喜欢我?是……】
这都想到哪儿去了。
怀月从他怀里抱过那束莲花,“开玩笑的啦。”
沐青山立马喜开颜笑了。
他又从胸襟里摸出一团手帕,一揭二揭三揭,手帕里的东西现出,“送给你。”
那是一枝金莲花簪,几层叠瓣拥簇着中间一颗孩儿面粉珊瑚,很是精致。
“中间本想用我从远北带回来的赤石英镶嵌的。那时在远北见到未雕琢的赤石英,听将士们说那是多么好的给女子做发簪的料子,我便想着也要给你带些回来。”
“每每碰上有便买上一块。”
【也不知是看到了便会想到你,还是想到你才会去买。】
沐青山笑:“两年来攒了几大箱呢。”
“路途遥远地带回来了。一问才知道,那并不是多么好的料子,在城里少见也只是因为这儿有更好更名贵的料子,实在用不上。”
“我说呢。既然是那么好的料子又怎可能说买就能买上了,随街可见的。”
而今想来,并非是完全不知,只是他心里太需要些什么支撑他在远北的日子了。所以才会一块一块地买,买了几大箱。
要将这些带回去。
其实是,要活着回去,要活着见到怀月。
两人聊着聊着在曲廊的美人靠上坐下了。
怀月问:“买都买了,带也带了,为何不用呢?”
沐青山摇头,“那些赤石英都送给手下将士们了,也确实辛苦他们长途跋涉地搬回来。”
这只是原因之一。
之二,是他在在做了那些噩梦之后,已有了确定要做的事,不愿再懦弱地把念想寄托在外物之上了。
“一个都没留?”
沐青山沉默半响,“……留了一个。”
只剩一点点懦弱,就一点点。
沐青山看了眼怀月头上的凤凰宝簪,心里又有些犹豫了,【我这个确实不如母后给你的好……】
怀月有时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自卑和纠结,不是尊贵的皇子么,不是杀伐果断的小将军么?
她拿起沐青山双手捧着的金莲花簪,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说:“沐青山,替我簪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