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山抬着胳膊,对着怀月讨笑,“不痛,一点儿不痛。”
怀月瞪他,他又立马改口,“痛,好痛!”
痛就对了。
怀月转身离开,沐青山忙亦步亦趋地跟上,小狗扒拉人似的拉她的衣角,“别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说。”怀月头也不回。
沐青山截停不了怀月,心急之下只好加快脚步,双手撑墙,强行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里,他侧着头,不敢直视怀月,有她就在眼前的缘故,也受所说之事影响。
“我想说,是我害了春生,真的……对不起。等下去见父皇,我们一起去,我会努力让他改变主意。”
那天怀月进宫,他便惴惴不安,去打听了才知道春生要由朝廷接管。
他心里清楚,有他的缘故。若不是由他牵头让怀月去圆村,恐怕不会如此。
自他从远北回来,父皇对他便变了,此番前去,沐青山清楚可能又会引得父皇对他产生诸多猜忌,但他做不到就如此眼睁睁看着春生被夺走。
春生可以因任何原因关闭,娘子们不干了,没有公子小姐送布来了,或者单纯就是怀月累了,怎么都行。
唯独不可以因为他。他明明是要帮怀月的,绝不可以拖累她。
“又不是你害的。”怀月转过身来。
沐青山愕然转头,与怀月四目相对。
“猜忌或者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你是清白、坦荡的,不是么?”
沐青山霎时红了眼眶。
被父皇、母后猜忌,他自认不委屈;无论何时何地做何事背总有人跟着监视,他也无所谓;被说得了小小军功被贪图安逸,他也不在乎。
眼下,被这双清澈坚定的双眸看着,映出他的倒影,他才惊觉,好像是有点委屈的。
他是什么人,他是不是狼子野心,他究竟有没有贪图过那个位置,别人不知道,父皇母后也不知道吗?
他们也许知道,但依旧要防。
“对,我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他一向如此想,也如此做,却只有怀月愿意听、愿意信。
怀月拍了拍沐青山的脑袋,轻声道:“这就够了。”
无需向外人去证明些什么,他们都只愿相信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无愧于心,就够了。
“好了,别哭了……”怀月抬头望天,欲言又止,“沐青山,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容易遭人误会吗?”
怀月还被沐青山困在怀里,沐青山低着头在哭,外人看来就像他枕在她肩上似的。
……
引路的宫人终于找到了怀月,刚刚她一回头,看到人没了,吓得魂都快丢了。
怀月解释:“我本想去净手的,不料迷了路,幸好遇到了二皇子。”
沐青山也说:“我会领怀小姐去父皇那的了,不用你了。”
长长的宫道便由二人一起走。
沐青山忽然道:“月牙儿,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常在宫里跑来跑去的。”
“你跑得不快,却很能认路,我总是找不到你。有一回天都黑了,还没找到你我都急哭了,哭着去找母后帮忙,结果发现你就在她那吃糕点。”
怀月摇头,她都不记得了。
沐青山笑,编贝般的齿在蜜色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爽朗,初夏日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和煦的热烈。
“没关系啊,我都记得的,我告诉你就可以了。”
“凡隐寺那只金丝猫你记得对吧?其实那只猫是我们在怀府的树上救下来的呢。本来想带进宫里来养的,但它在宫里乱窜冲撞了……我们就把它带去凡隐寺了。”
“冲撞了谁?”
沐青山不情不愿地回答:“……皇兄。”
嗯,沐重霄确实不喜欢猫。
“还有吗,我们小时候在宫里的事?”怀月又问。
沐青山见她感兴趣,又兴高采烈地说了起来。
说她们在御花园,两个人趴在池边用手逗鱼,结果因为被鱼嘴含住大惊失色摔了下去。
说她们在宫里扮小宫女和小太监,结果真被抓去干活了,还干啥啥不行,被内侍凶哭了。
沐青山越说,怀月对这皇宫的印象便多一分扭转。原来宫里不只有算计、猜忌和小心翼翼,原来她在宫里还有这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沐青山每说一件小事,怀月踏入皇宫时背负的石子便丢弃一颗,她的步伐越来越轻快。
直到到达一条幽秘窄巷,大石如山般压了下来。
……
上一世。
那时兄长刚走没多久,她刚被解了禁,就有宫人来找到她,说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请她速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