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现在是,是几岁的怀月?
怀月陷入了混乱中,一个踉跄摔倒了。
这番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二人。怀阳还在惊讶,“月牙儿?你怎么在这?”沐青山已经冲出去将怀月扶了起来。
他看出了怀月的不对劲,弓着腰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见怀月死死抱着手中的鞋子,裙摆凌乱,神情恍惚,他心中闪过很多不好的念头,脸色也阴厉了几分。
匆匆扫了一眼怀月赤着的脚,他撇过脸,沉声道:“怀兄,你来帮月牙儿把鞋子穿上。”
怀阳连忙应了,上前后怀月却不肯松手,她紧盯着眼前的怀阳,乌黑眸子却是飘忽空洞的,“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怀阳锲而不舍地要拿下她手中的鞋,心不在焉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东西,随便聊聊罢了。你乖,哥哥先帮你把鞋子穿上。”
女子赤足大同小可,若有什么人进来,看到怀月赤足,还有沐青山在场,传出去可就完了。
沐青山自然也知其中利害,“是啊,随便聊聊罢了,不是要紧的事……”
【要紧的是你,月牙儿,你怎么会弄成这——】
“你闭嘴!”
怀月将鞋狠狠掷向沐青山,鞋砸中了他的头部,再砰地一下摔落于地,一只跌在三人中间,一只滚出去老远。
滚出去那只沾满了尘,灰扑扑、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很是无措。
怀月一点力没收,但不过是鞋子罢了。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强烈的羞辱感。无异于当年怀月骑在他身上,失手给他的那一巴掌。
沐青山很懵,他摸了摸脑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自然不会有血。
怀阳吓坏了,连忙替怀月辩解,“守安,月牙儿这是一时失手!是我,我刚刚用力拽了她,她……”
“不!”怀月像护崽的雌兽一般把兄长揽到了身后,她恶狠狠地冲着沐青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对他道:“我哥哥不会从军!无论是深山,还是远北。”
她看着沐青山,竟比面对沐重霄时还要滋生出更浓郁的恨意来。
为何偏偏是你,沐青山,她双眼通红,满溢的恨意毫不掩饰地扑向了沐青山,“你休想——让他去送死!”
劝兄长从军的是他。兄长初入伍,被排挤、被抢军功,是因为他。兄长被征调远北,战死他乡,连尸身都无法回来,也是因为他。
她想起来了,那个入宫传来兄长死讯的男人,那个说“若我没将怀兄调至远北就好了”的男人。
就是沐青山。
串联因果,她无法不怪他,她只能怪他。
但幸好一切都还没发生。
也因此沐青山对怀月没由来的恨意感到万分无措与无力。哪怕是初从远北回来,她忘了他,也不过是疏离和尖刻而已。
【明明我们已经成了朋友了,不是吗?我给你送生辰礼时,你不是很开心么?还有那块根本没有小姐看得上的赤石英,你也说让我给你再做一个簪子。】
【簪子还没做好呢,月牙儿。】
怀月护着兄长的双臂有些颤抖了,她红着双眸,“你滚,从今以后,别再往怀府来了!”
沐青山向前两步,眼底有着只能怀月能看到的,习以为常的甚至比以往更甚的卑微。
【我们不是快要回到从前了吗?为什么又突然把我推开?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直直地望着怀月,也红了双眸,【怀月,你不能这么对我。】
怀月撇过脸,像是逃避般轻声说了句,“沐青山,别逼我恨你。”
初夏的风拂过,不远处的莲叶哗哗作响,怀月那句话已经散在了空中。
【我逼你,恨我?】
沐青山开始恍惚,刚刚怀月真的有说这句话吗。
或许是听错了吧,他幻听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在远北的时候,第一次上阵杀敌后来后,他将盔甲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去时,就曾听到怀月蹲在角落旁边对他说,“你杀了好多人,我好害怕你。”
还有被敌军包围,躲在洞穴里缺水缺粮至快失去意识时,怀月也曾蹲在他旁边说,“沐青山,你瘦得只剩骨头了,好丑呀,赶快醒来吃东西啊。”
他那时都想什么呢?
哦,他在想,“月牙儿,别怕我。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
“现在有点丑也没有办法呀。不过,我会活下去,吃得饱饱的,回到你身边的。”
沐青山逃也似的离开了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