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
我天生神经敏感,一点风吹草动,便会陷入无尽的惶恐。
明明数次浮现过写轮眼将醒的征兆,可我的查克拉稀薄到连维持它一瞬都做不到。那一抹红色的烛火,总是轻而易举地熄灭。
为此我没少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是同情,还是轻蔑,早已分不清。
身为宇智波,却不能开眼;身体孱弱,毫无战力,生来就被打上弱者的烙印。
这些字眼如影随形,渗进骨血,刻入灵魂。
既然无法在战场上为家族效力,身为女子,我能献上的,就只有生育的价值。
没什么可抱怨的,宇智波养育了一无是处的我,让我得以苟活,我理当感恩。用仅剩的价值,孕育后代,延续宇智波的血脉。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总有一个,能成为家族的力量。
这大概,就是我余生唯一的意义。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不再提炼查克拉、不再奢望开眼,放下所有与“忍者”相关的念头,一心埋入后勤——学包扎,学料理,顺从族中的安排,静待婚配。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向着被指定的终点,缓缓走去。
溯初
我该怎么做呢?
自从泉奈大人走后,我便不可救药地患上了名为“无法抉择”的病:
走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手该抬起,还是收回?吃甜团子,还是微甜团子?微甜,又该是几分甜?头发留长,还是剪短?短到哪里?长至何处?穿哪件族服?涂哪色口脂?
到最后,我连该如何呼吸,都一并忘记了。
一想起这些,喉咙就被死死扼住,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
恍惚间,泉奈大人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腰部和大腿发力,站起来。放松,用鼻子呼吸,五秒一次——先呼气,再吸气;眨眼就好,每零点三秒一次。”
不可思议地,顺着他的话,我竟真的站了起来,呼吸平稳,眨眼也变得规律。
在肃穆的灵堂里,这样的举动无疑太过扎眼。
族长大人淡淡扫过一眼,示意我有话尽言。数十双漆黑的眼眸齐刷刷地望向我,他们面容相似,细看却各有不同。
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流淌。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死寂压得向来怯懦的我浑身发颤,我想张开嘴,想发声,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
可只要一听见泉奈大人的声音,我便只剩下顺从的本能。
「我愿意嫁给泉奈大人」
“我愿意嫁给泉奈大人。”
看着长老们惊愕的神色,我心底反倒意外地平静。
斑大人沉默片刻,声线冷冽,开口问道:“你确定吗?”
「是的,哥哥」
泉奈大人冰冷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低语在耳畔萦绕。
“是的,斑大人。”
我平视着前方的族长,以恰到好处的频率眨眼,与他静静对视。
沉默良久,斑大人终于开口:
“既如此,便定了。”
于是,在泉奈大人的葬礼上,我成为了他的未亡人。
对此,无人再有异议。
连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烬婚
我的第一任丈夫,宇智波苍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宇智波。对战争怀有病态般的狂热。明明生得一副好容貌,实力也不俗,却因为性格太过强硬、行事粗暴,最终被族老安排,与我结成了婚事。
我们之间毫无感情基础,可在这乱世,这样的夫妻本就不在少数。
苍人的双亲早逝,又因性情古怪,这些年也无甚交好的友人,而我就更不必说,婚礼办得极简。
在祭拜完先祖,我和苍人交饮三杯酒后,四下长久沉默,我想着既已成婚,日后总要相处,便试着开口。
“你......今日感觉如何?”
话一出口便觉唐突,我正要补救,他却先开了口。
“很幸福。”
诶?
他轻声念着我的名字,继续道:“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迟来的酒意缓缓漫上四肢,两人都有些醺然。我残存着最后几分理智,与醉意朦胧的他相互搀扶,一同倒在被褥上。
他以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羽织松垮垂落;下一瞬,却似受惊的豹猫,怔愣了一瞬,手伸出,顿了顿,又缩回。
我心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别的什么,竟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了几分,微弱的烛火,却散发出惊人的光亮。
迷蒙之际,木门被叩响。
夜深人静,此番惊扰,必是急事。
苍人不知何时已清醒,神色平静地拉开门,与门外之人交谈。我勉强集中注意力想要听清,门却已合上。
我以为他会回到我身边,甚至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可他只是走到一旁,迅速地将物品封入卷轴。
良久,大片阴影覆下,身侧却再无半分暖意。
我半睡半醒等了许久,身侧的棉褥渐渐凉透,哪里还有宇智波苍人的身影,他早已离去。
廊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顿步,像是什么东西绊住了他,又被他狠狠挣开。
他走得匆忙。至少看起来,未有半分留恋。
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点点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偌大的房间,终究只剩我一人,守着满室孤寂。
心头掠过一丝怅然,转瞬便释然:
不过是今日初识的夫妻,何来情深意重。所谓爱意,本就是这乱世里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般想着,我沉沉睡去。
苍人离开后,我恪守妻子本分,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这样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半年余,便被一辆木板车彻底击碎。
他死了。
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土路,将他与数十具同族的尸体一同搁置在草地上。
我曾暗自担忧,不过半载,或许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可当真真切切站在他身前时,心头却只剩一片空茫的怅然。
他安静地躺在地上,与生前那般冷厉的姿态判若两人。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狰狞可怖,最深的一道径直穿透了胸膛。
视线落去,白布之下却已辨不清形貌,只隐约显出凹陷的眼窝与鼻梁轮廓。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旋转,远处重叠的山峦在眼前晃荡、扭曲。
直到身旁的樱子,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才猛地回过神。
慌乱之中,我拼命想挤出眼泪,可眼眶始终干涩,最后只能抬手掩住面容,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
樱子的手搭在我肩头,轻声细语地安慰。
可她永远不会明白。
为了不被旁人看穿,而刻意伪装悲戚、惺惺作态的我,若被窥见真心,定会被千夫所指,受尽唾弃与辱骂。
恍惚间,幽冥大殿压至身前。
怒相威严的卞城王端坐于高台之上,接过判官躬身呈上的罪业簿册,册间业火翻涌,瞬间将我所有的伪装灼烧殆尽,偌大的殿堂之中,回荡着威严而冰冷的宣判:
“此妇冷血无慈,夫死不悲!
发落恸哭地狱,受沸镬烹煮、铁鏊煎熬之苦;更入割肾鼠咬、衔火闭喉小狱,万死万生,业尽方休!”
想到这,我的心跳骤然停滞一瞬,冷汗顺着背脊,浸透内里的衣襟。
我的第一段婚姻,就这样以丈夫横死的尸身、我故作悲切的哭嚎为终,潦草落幕。
簪约
苍人葬礼次日,我身着白无垢,嫁给了第二任丈夫——宇智波莲。
阿莲年纪轻于我,却是族内公认的天才,实力犹在苍人之上。容貌柔和俊美,身形纤细消瘦,望之便让人难以忽视,我总难将他视为夫婿,更愿当他是个需要人照拂的少年。
每当我这般流露,他便蹙眉,带着近乎偏执的冷意:
“别把我当孩子,我是你的夫,今后只要看着我就好。”
我明知不该沉溺,却终究抵不过他眼底的笃定。
情浓深处,他埋入我怀。
少年的执拗与亲近,早已扼住我的软肋。温存之后,我终究无计可施,只得陷落于这份令人无力挣脱的禁锢。
族内战事稍歇的间隙,阿莲每日仍前往训练场修炼。我便准时为他备下热食。夜间巡逻换岗前,他从不多言,只默默握住我的手,指节泛白,将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藏在沉默里。这般偷来的安稳日子,一晃便是数月。
出远门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自发丝至脚尖,久到我有些羞赧垂眸,才沉沉开口道别。
“此行若能归返,我给你带一支簪子。等我。”
这句承诺无端叫我心头发紧,一时忘言,只得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慌忙补上一句:
“祝君武运隆昌。”
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