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的,邹叡心想,他不冷了吧。
"你……分手了是不是?"他问得小心,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几乎是气声。
"没有,"邹叡说,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点,"我在劈腿,我红杏出墙,我闲的无聊找刺激。"
薛慈一动不动,好像在区分这是真话假话,过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真的分了吗?"
邹叡"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因为我吗?”他问
“不是。”
她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绷得发紧,“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心。”
他觉得像梦。
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冷到已经不觉得冷,忽然身后有暖气涌来。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被找到了,还是冻太久出现的幻觉。
楼道里有人开门说话的声音传进来,只隔着一层门,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可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纱,像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日常。
直到说话声停了,门啪的一声关上,然后又是安静。他正站在自己家里,怀里有个人,是她真实的温度。
薛慈慢慢地、慢慢地松下来,他终于不再硬邦邦的。过了片刻,他的手也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腰间,掌心贴在她后背的位置。
暖气片在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响着,窗玻璃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夜色晕成模糊的一团。
“你能不能说点什么?”他说
“说什么?”她问
“随便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轻轻蹭过她的发丝
说点什么,让他知道
“好吧。”她说。声音从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缝隙里挤出来,“薛慈,谢谢你来东市,我真的很开心。”
话一落下,她感觉到腰上的手蓦然收紧了一些,整个掌心贴得更实了。她也用力地抱回去,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环抱着彼此,谁也没动。邹叡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耳畔有点湿湿的,不像是他头发里流出来的水,是温热的、潮的一滴,刚好落在她耳廓上,慢慢滑进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里。
她刚要抬头,后脑勺被他按住了,手掌贴着她的头发,不让她动。她听见了他越来越重的呼吸,一阵一阵的,像在努力压着。
小的时候他们都爱哭,邹叡是磕了碰了疼了嗷嗷哭一顿,但薛慈不一样。有时候他们在家玩得好好的,外面突然下一场雨,他也会突然抽抽搭搭地说心里难受。到十几岁了,看一部电影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太感动还是太悲伤都会哭。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他了,似乎最后一次见他哭,是在干妈的葬礼上。
邹叡松开了扣在他背后的手,转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背上。
“我允许你哭。”
她希望他像小时候那样,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她想永远保护,他自由流泪的权力。
等他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沉缓,像一场疾雨渐渐收住,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到那双深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吻上去,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尝到一点点咸涩的味道,是温的。
下一秒,薛慈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
他呼吸是乱的,嘴唇是烫的,带着一点哽咽之后的急促和不稳,一股脑全推给她。
邹叡被吻得微微仰了一下头,背脊弯出一道弧线,他的嘴唇追过来,毫不放过地、密不透风地贴着她。她感觉到他在发抖,从手指尖到肩膀,细微的抑制不住的的震颤。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颈湿漉漉的发根里,把他往下带了一点,让他吻得更深,后颈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凉凉的。
邹叡放任自己的身体压向他,全部的力道使他后退两步,背完全靠在门上。放在她脑后的手也变成捧起她的脸,重新深深吻下去,她感受到他贪婪急切的吮吸,比起开始,他稍微熟练了一些。
她的手也慢慢从他脖子滑向赤裸的胸膛,时不时拨弄一下,两人的双腿慢慢交缠在一起。
就在吻到最深最浓的时候,他放在她脸上的手突然离开,飞快地往下探,扶住自己腰上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
拳头顶在两人的腰间,邹叡推开他的肩膀半寸,微微喘着气,瞟了一眼他的下身,噗地笑出声来。
薛慈攥着浴巾站在原地,嘴唇还微微湿着,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里。
"……你先去把澡洗完吧。"
薛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默默转身进浴室,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关门。
邹叡转身向屋里走去,"我不走了。"
浴室的门这才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哗哗的,仅仅五分钟,水声就停了。
薛慈推开门出来,一边换鞋一边探头看向客厅,他默默松了口气。
邹叡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面包,嘴边还沾着面包屑。
“我饿死了。”她拿起茶几上的牛奶,咕噜咕噜地就着瓶子喝,“你吃饭了吗?”
“没。”薛慈看见那瓶牛奶的瓶壁上凝着细细密密的水珠,伸手摸了摸,冰的。他倒进杯子里,放微波炉里叮了半分钟,再端回来。
“我下去买点菜?”
邹叡拿了一整片面包给他,“唔...算了,都八点了。”
他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来,伸手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放了几天已经有些干了。
“冰箱里好像还有饺子,我煮一点?”
“好。”
所有人都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无法分辨友情是在哪一刻变成爱情的,但薛慈很清楚。从此以后,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着邹叡的那一刻来临。
现在,这一刻,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