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急速地砸着,到了一楼,薛慈推开单元门冲出去。
冷风迎面灌进来,把他的湿头发往脑后吹,细细的水流顺着后脑勺脖颈,贴着后背一路往下淌,身上没擦干的水像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
邹叡就在前面几步远,围巾还在臂弯里挂着没戴。
“邹叡。”他叫住她
她回头了,看见他那一瞬间,表情先是微微一愣。他乱糟糟的湿头发贴在额头上,外套敞着,里面是空的,一条浴巾围在下面,脚上穿着一双湿漉漉的凉拖鞋。她轻轻地皱起眉头,就那么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胸口微微起伏着,裹好自己的外套,白雾从嘴里一团一团地呼出来。
“我想着反正没事做,不如去赚点钱,就答应了我同事。”他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冻的,“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家,就直接来了。"邹叡声线平平。
“不是,我...”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朝他身上扔了过去。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啪"一声掉在薛慈脚下。
“拿回去吧,以后你求我,我都不来。”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一边走一边把围巾裹上,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走了大约十几米,快到小区门口了,有人进来,她脚步忽然慢了,然后彻底停住。
她站在路灯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住了一样。过了几秒,她烦躁地把围巾薅下来,又折返回去。
薛慈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皮低垂,盯着地上的钥匙,小区的人路过频频回头打量这个怪人。
邹叡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视线里是他裸露的小腿和一双脚,她把钥匙捡起来揣进口袋,将围巾塞进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接住,视线从她出现一直紧紧跟随,一刻不离地看着她。
“还不走,想冻死在外面吗?”
薛慈跟在她后面进了单元门,两人上楼才发现家里灯亮着,大门敞着,他的钥匙手机就显眼地搁在玄关处柜子上。
邹叡看了他一眼,换上拖鞋,把外套脱下挂在架子上。
薛慈跟进来,把门带上。咔嗒一声,门锁合拢,屋里那团暖融融的空气终于完整地把他包住了。他站在玄关处,被暖气一激,才发现刚刚在外面几分钟,全身已经冻僵了。
邹叡走到沙发,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她回头一看,薛慈还站在门口,连拖鞋都没换,就那么杵在玄关处。
“站那儿干什么?”她问
薛慈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她为什么突然来,又为什么突然走,为什么生气丢钥匙,又为什么折返回来,为什么把围巾塞进他怀里。以前永远是他,他做那个来来回回的人,她简单地直来直去,毫不停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的、乱的,感觉身上很重,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哪只脚进屋。短短的十分钟内,情绪和身体都经历剧烈的波动,现在有点转不动了,人也木木的。
邹叡走到他面前,先前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暖气融化。
“洗干净了吗?”她问
薛慈摇了摇头。洗到半路听见门响就冲出去了,有没有冲干净他都不知道。
邹叡抬起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的头皮时,薛慈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着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冰冷的、湿漉漉的头发,溜进她的指缝。她又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脖子,触手也是一片湿冷。
“去洗个热水澡,”她说,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耳垂,“别感冒了。”
薛慈更加迈不动脚了,被她触摸过的地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觉得走向似乎有些不太对,她有点不太对。
“不去吗?”邹叡见他不动,眼眸垂下片刻,又回到他的脸上。“不去算了。”
她忽然抬手,指尖越过他的肩膀,碰到墙壁上的开关,咔嗒一声,客厅的灯灭了。
整间屋子暗下来,只剩下卫生间还亮着灯,光线从半开的门里洒出来,够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
薛慈在暗光里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光的边缘微微闪烁,即使不明白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总是能感受到她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意味。
他清楚,此刻,自己已经承受不了她更多的靠近一步。于是身体终于做出了反应——手伸出去,按在开关上,"啪"一声,灯亮了。
邹叡抬手就关上,灯又灭了
薛慈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他第二次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开关的面板,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
“别开。”她说,将他的手按在墙壁上
他正要开口,垂下的另一只手腕也被抓住,视线里是她微微仰起的脸,以及眼底闪动着的一点被照亮的水光。
吻落下来的时候,薛慈的大脑彻底空白了,耳鸣一样的嗡嗡作响,除此之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和她身上传来的味道,仿佛是从皮肤毛孔里渗透出来的一点凉凉的淡香。
他终于明白,徐迟所说的真正的亲密无间,那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她的气息,只有很近很近,近到毫无距离的才能感受到的
他彻底,彻底地完蛋了,他收回之前说过的那句"我就这样过个十年不成问题",他绝对不会再走了。
邹叡离开薛慈的唇,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心跳不比他慢多少。但紧接着,她听到头顶呼出来的一口气,深长绵久的,她立马乐了。
原来他刚一直憋着气呢,从她亲上去开始,一口都没换。
"别笑。"薛慈声音哑哑的,过了好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和语言,他整个人直直地站着,脖子梗着,手还维持着被她抓住时的姿势
“初吻啊?”邹叡逗他
"……明知故问。"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和懊恼,“你...”
“嗯,你说。”邹叡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说!”
短短两个字竟有几分少女的娇羞,她好喜欢他现在这样,话都说不利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浑身从里到外地软,过了这个劲儿就再也看不到了,所以她就是想逗他。“不是你要说话吗?”
“我...你...”他没有底气,甚至不敢说得太明白,低低地问道:“你是那个意思吗?”
“哪个意思啊?”
薛慈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把自己的脸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