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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桂香未尽惊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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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琰看着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在沈知意额间轻轻一敲,

“多余的东西?那世子妃以为,我书房里该摆什么?美人图?”

沈知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别开脸小声嘟囔:“爷胡说什么呢。”

笑音还没落,沈知意的目光忽然扫过案上摊开的舆图,顿住了。

书案上摊开着一卷舆图,并非山水写意,而更像是某地域的堪舆详图。山川走势、关隘险地、兵力布防皆用朱砂与墨笔细细标注,新旧笔迹层层叠叠,显然是被人日夜琢磨的。舆图旁压着一沓密信,最上面那张的页脚,赫然露出“太子府”三个蝇头小楷。

她飞速收回目光,垂了眼。

新婚夜他说过的话犹在耳边,从前听了只觉得是疏离,此刻再看这些密信舆图,心里却只剩沉甸甸的担忧。她的心随着眼睑垂下也一同沉下去,方才那点因为他逗弄而起的旖旎甜意瞬间散了,脸上的娇红也慢慢褪下去。

她知道,这些都是赵琰日夜操劳的事情,也是他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密。而他愿意让她站在这里,看到这些,本身就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方才还软乎乎像只被逗弄的猫儿,此刻却收起了所有柔软,虽低垂着眼,眸光却清亮。

赵琰几乎是立刻就觉察到了她的变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静静地看着她。

“普济寺里遇到的那个蒙面人,是北戎的暗探,”沈知意心里挣扎着,依然开了口,“难不成太子真与北戎通敌?”

她想,赵琰不让她擅自进书房,起初是对初来乍到的自己不信任,二来不希望她涉足这吃人的政事。可她今日见到了,更亲身经历了那淬了毒的暗器擦着耳边飞过的惊险。她不想他出事,也不希望背靠的这座大山倒下。

赵琰眸色微沉,依旧没有说话。银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眼,目光锐利如刀,沉沉地看着她。

沈知意便在他这样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停在他三步之外,仰起脸,迎着他的视线,然后做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动作,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算不上多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涩意,却坦荡得像一汪见底的清泉。

“妾身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里头装的,不是爷以为的琉璃珠子。”

赵琰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知意垂下眼,隔着衣衫,按住自己心口,像是在对什么郑重地做出承诺。再抬眼时,她眸光坦荡,一字一句道:“妾身自幼随母亲识药辨毒,北戎与大周边境的毒草因水土不同,药性天差地别。今日那人暗器上的毒,若能让我看上一眼残留的药粉,妾身不敢托大,但或许能辨出配方,甚至能配出解药。”

她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认真与孤勇:

“爷,或许我能帮你。”

赵琰眼底那最后一丝戏谑,终于彻底散去。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沈知意,从前总以为她是温婉聪慧的,会在后宅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用软和的性子护着自己。却没想过,这层软壳底下,藏着这般不输男儿的胆识与锋芒。

她不是躲在他羽翼下的金丝雀,是想和他并肩站着的人。

良久,他终于移开目光,缓缓踱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

“你可知,今日那蒙面人使的暗器,叫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裹着窗外的风雪,还有不属于他的经年累月的沉郁。

沈知意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七步针。七枚针,淬七种毒,用特殊内力打出,中者立毙。今日他只发了三枚,是故意留手,引我们现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套针法,是北戎人仿着‘九杀针’做的。我幼时在北境军营,见过一次真的九杀针。”

果然!九杀针!

三个字像细针轻轻扎了沈知意一下,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赵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有沉重,有惋惜,还有她读不懂的深意。

“创九杀针的人,叫林苍。”

林苍。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知意耳边轰然炸响。

她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指尖的桂花糕 “啪” 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爷说谁?不可能!我舅舅他,二十年前就战死在雁门关了!”

那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是母亲藏在箱底的旧铠甲,是每年清明母女二人对着空坟烧的纸钱。是她那个连尸骨都未曾寻回,只留下忠烈之名的亲舅舅。

“他是战死了。” 赵琰打断她,一步步走回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可一场只有数百人的突袭,怎么能让一个武功高绝、用兵如神的副将,连尸首都找不到?”

沈知意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死,疑点重重。”

“而他战死前寄出的最后一封家书,并非寄回林家祖宅,而是绕了三个州府,辗转千里送到了京城,交到了他唯一的妹妹,也就是岳母手中。”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灭。风雪拍着窗棂,沙沙作响。

桂香还没散尽,惊雷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沈知意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那信里写了什么?母亲到死都没提过半个字。

难不成舅舅的战死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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