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眼底冷光一闪,已然有了计较。她悄然后退半步,不过半瞬的怔忪,她立刻冷静下来,指尖轻轻在身侧的药柜上敲了三下。
那三下轻叩,如滴水入潭。林叔佝偻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挺,脸上恰到好处的惊慌里,脸上立刻堆起更茫然的神色,连眼神都变得浑浊了些。
“客官说的什么九杀十杀的,”林叔又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苏奎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眼底的轻蔑更甚,三角眼一眯,正要开口再逼问。
“哐当——!”
一声脆响猛地从布帘后传来,像是整摞的的东西滑落在地,声音沉闷又杂乱。
林叔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我的小祖宗!那可碰不得啊!”话没说完就慌慌张张往帘后冲,故意把那半旧蓝布帘子被带得高高扬起,又悠悠荡荡落下,留了道不宽不窄的缝,刚好能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光景。
苏奎的视线瞬间被勾了进去。
帘后光线昏暗,一个面色蜡黄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竹简,指尖抖得厉害。那些竹简颜色深沉,边缘泛着陈旧的磨损痕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林叔捡了掉掉了捡,嘴里还小声念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出来:“快收好,可不能再帅了!这些可都是先生的宝贝!那几卷林家医书的残页要是磕了碰了,咱们担待不起!”慌慌张张把竹简往旁边的旧箱笼里塞,那箱笼连锁都没挂,露着泛黄的纸边。
林家医书残页!
这六个字如一道惊雷,在苏奎脑中轰然炸开!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几卷不起眼的竹简,心脏砰砰狂跳。
家主说了,只要拿到九杀针和林家的医书,就能配合北戎人制出天下无敌的毒药和解药,到时候不管是靖南王还是北境军,都得任苏家拿捏。而太子登基,苏家就是开国功臣!
他盯着那堆旧竹简,眼睛亮得像饿狼见了肉。
那跪地的小丫鬟似乎也吓坏了,捡起竹简的手都在抖,好几次都没抓稳,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好不容易抓起来几卷,就慌不择路地往身侧的箱笼里塞,那慌乱无措的模样,倒像是真怕弄坏了这些宝贝,也更让苏奎笃定,这竹简里,一定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布帘悠悠落下,遮住了后堂的光景,将苏奎探究的目光硬生生挡在外面,可他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阴鸷一扫而空,换上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脸,朝帘子里扬声道:“掌柜的,莫不是摔了什么贵重东西?可要在下帮忙?”
林叔很快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鸡毛掸子,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赔着笑脸,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些勉强:“让客官见笑了,底下人笨手笨脚碰了旧账本,不碍事不碍事。”
他越遮遮掩掩,苏奎心里就越是笃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苏奎收起锦盒,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始终黏在那道布帘子上,直到走出药铺大门,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等到苏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林叔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身进屋时,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我的娘哎,这狗东西眼睛都直了,怕是真信了。”
沈知意从帘后走出,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慌乱早散得干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蜡黄脂粉。那副粗陋装扮,丝毫掩不住她眼底的冰冷与锐利。
“他当然信。” 她走到案边,指尖敲了敲那堆仿的古医简,“九杀针都拿出来了,说明苏家急了。今晚他肯定回来偷。”
“东家是想?”
“请君入瓮。”沈知意走到后门,目光沉了沉,“把把这几卷简放去药窖最里面,点上艾草熏上半个时辰,做出旧书受潮的味道,把痕迹做足。”
转头看向候在暗处的流云,沉稳地安排:“你带四个身手好的,伏在药窖顶上,动静轻点,别露影子。等他进去翻东西,就从外面把窖门锁死。”
流云抱拳应下,刚要走,又听她补了一句。
“记住,别伤他性命。” 沈知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唇角勾出点狡黠的笑,像只等着猎物落网的猎人,“我要活的。我倒要问问,苏家费这么大劲找九杀针和医书,是想配什么毒,又想害谁的命。”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药香裹着风飘出去,落在街角躲着的苏奎身上。他摸了摸怀里的锦盒,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带几个人、怎么翻墙、拿到医书要去太傅那里领多少赏,半点没察觉,自己早成了别人网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