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体己话一般:“大小姐说了,前几日为了拂雪那蹄子的事,在正堂闹得您和钱管事心里也不痛快。大小姐年纪轻,处事难免有不周的地方,心里过意不去。这不,听闻您这缺人,便让我寻了个可靠的。这陈嫂呢,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男人没了,带着孩子过活,最是老实本分不过。大小姐说了,您若不嫌弃,便让她留下,由我们大小姐的月例里出,头半年的月钱,全当是给赔个不是,也算是我这老婆子给您问安记着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来意,又给了李氏天大的面子,更重要的是,送来了一个不用花钱的下人。
李氏那点疑虑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本就是个爱占便宜的性子,听闻有人白白送上门来干活,哪有不应的道理?
更何况,这是大小姐主动“示好”,她若推辞,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于是,李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那“陈嫂”一番,见她生得老实木讷,穿着也寒酸,便愈发放下心来。
她捏着嗓子,将家中一应规矩说了,又指派了一堆最脏最累的活计,言语间,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陈嫂”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双眼睛,始终畏缩地看着地面。
李氏很满意。
她要的,就是一个不多言、不多事、能干活的仆妇。
于是,拂雪,便以“陈嫂”的身份,在这座宅子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她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劈柴、烧水、打扫庭院,将整个院子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做事极为勤勉,却又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笨拙”,从不多言,也从不与院中其他下人交谈。
很快,整个钱家上下,便都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仿佛只会埋头干活的新仆妇。
钱管事初时还对她存着几分警惕,暗中观察了数日,见她果然如妻子所言,是个老实巴交的木讷妇人,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裴云笙那个小丫头片子,为了平息风波、收买人心而做的一场戏罢了。
一个靠着施舍才进门的远房亲戚,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第七日,黄昏。
李氏因要去娘家赴宴,临行前,指着钱管事那间总是门窗紧闭的书房,对陈嫂颐指气使地吩咐道:“老爷今日赴宴,归家会晚。你,去将书房好生打扫一遍。记着,里头的东西,莫要乱动,擦干净灰尘便可。若敢弄坏了一纸一笔,仔细你的皮!”
“是,夫人。”
陈嫂恭敬地应下,目送着李氏那穿金戴银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她缓缓直起身子,那双总是畏缩垂下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道幽深而锐利的光。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提着水桶,拿着抹布,推开了那扇通往枢机之地的,沉重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