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所言，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具“完美”尸身上的所有伪装。

“一线牵”、“哑门穴”、“活木汁浸泡之银针”，这等闻所未闻的毒理与验尸之法，已然超脱了大业王朝官修的任何一部医典与刑部历代相传的仵作条陈，更是指向了一个被朝廷讳莫如深、视为禁忌的领域——南疆蛊医之术。

梁秋白内心震动。

他瞬间意识到，这位在暗中屡次助他的“同道者”，其知识之驳杂，见识之诡秘，远超自己的想象。

常规的作法与太医对此必然一无所知，若贸然让他们依信中所述之法行事，非但无法取证，反而会因手法不精，毁掉尸身上那唯一的线索。

一旦打草惊蛇，对手下一次出手，必将是更加狠戾、更加无迹可寻的雷霆绝杀。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按信索骥，找到那个“解题人”。

他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已然明断。

那张薄薄的信纸，被他以一种近乎珍视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足以燎原的火种。

“来人！”

他转身，原本因连日劳累而略显疲惫的姿态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厉芒。

卓远与闻祈的身影，如鬼魅般应声而现，无声地立于堂下，等候指令。

“卓远，”梁秋白将一纸朱笔写就的密令递出，声音沉肃，不带半分温度，“持此令牌，即刻提审刑部所有与南疆军务相关的旧档。同时，密调所有出身南疆或在彼处服役过的旧部卷宗。我要知道，京中无论明暗，过去几年，有谁与‘南疆’、‘蛊医’、‘异术’这些字眼有过牵连。任何蛛丝马迹，无论其人身份高低，贵贱与否，皆需上报。”

“闻祈，”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人，“你动用市井中的所有眼线，去查。上至王公贵胄府中的奇人异士，下至坊间流传的怪志杂谈，凡涉南疆二字，一人、一事、一物，皆不可放过。”

“大人，”闻祈略有迟疑，“此事……可有时限？”

梁秋白缓缓踱至窗前，望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仿佛永远不会亮起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三日之内，我要一个答案。”

“遵命！”

二人领命，身影再闪，便已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命令如石沉大海，刑部与梁秋白那张在暗中铺设了十年的巨大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一时间，京城看似风平浪静，然在那水面之下，无数的暗流正被搅动，冲刷着那些早已被时光与尘埃掩盖的角落。

然而，调查的进展，却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南疆蛊术”，在大业王朝是比谋逆更令人忌惮的禁忌。

史料之中，相关记载寥寥无几，且多为语焉不详的怪力乱神之说。

朝廷官档之内，更是将之列为“妖术”，片纸不存。

第一日，一无所获。

所有汇报上来的，不过是些市井术士装神弄鬼的骗局。

第二日，依旧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