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的暗桩甚至冒险接触了几个来自南疆的商队，对方亦是对“蛊医”二字讳莫如深，闻之色变。

那份匿名的书信，仿佛成了一个无法被解开的谜题，一个指向虚无的答案。

梁秋白端坐于刑部官署之内，并未催促。

他只是比平日里更为沉默，一遍又一遍地审阅着那些早已看过了无数遍的漕运案卷宗。

他清楚，这世间之事，欲速则不达。

那位“同道者”既然敢写下此信，便断无虚言的可能。

那个“解题人”，一定就在京城，只是藏得极深。

直到第三日的深夜，那扇沉重的书房门，才被闻祈猛地推开。

他的呼吸急促，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神情，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泛黄的陈年军务记录。

“大人！”闻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找到了！”

梁秋白的目光，自卷宗上缓缓抬起，沉静如渊。

闻祈将那份卷宗平摊于梁秋白面前，指着其中一段被他用朱笔圈出的文字，急声道：“属下无能，京中所有在册的医官、术士皆已查遍，无一人与南疆蛊医有关。然就在方才，属下按您的吩咐，将范围扩大至所有与南疆有关的陈年旧案时，终于在已故……裴御史的遗档中，发现了这条线索！”

梁秋白的视线，落在了那段文字上。

那是一份几年前，裴御史在南疆任职期间，呈报兵部的一则关于清剿“山中匪患”的军务记录。

记录写道：一股悍匪，血洗了一个隐居于苍梧山深处的村落。事后官府派兵清剿时，发现村中建筑布局与中原迥异，四处皆是晾晒、种植珍稀药草的痕迹，匪徒亦有多人身中奇毒而亡。

当时，此事被定性为寻常的劫掠仇杀案，草草了结。

若只是如此，这份记录并无奇特之处。

闻祈的过人之处在于，他将这份记录与另一份从皇家书库秘档中拓印出的、关于前朝方士医宗的地理考据进行了交叉比对。

“大人请看，”闻祈指向地图，“裴御史当年剿匪的苍梧山，其地理位置、山川走向，与史料中记载的、在百余年前便‘神秘消失’的隐世医宗——药王谷的所在，惊人地吻合！”

梁秋白的心，猛地一沉。

“更关键的是此处！”闻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记录的末尾。

那里，裴御史用极其简略的笔墨写道，他在清剿战场，搜寻幸存者时，于一处被山石掩埋的药窖之中，发现了一名幸存的女童。

因其父母双亡，举目无亲，他于心不忍，便将其带回府中收留，充作丫鬟。

那份密报的结尾，闻祈用他自己的笔迹，添上了一行清晰无比的小字：

“经查，裴御史当年救回之女童，正是如今翰林院裴修撰府上的二等丫鬟——佩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