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密账上那两样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货物——产自南疆、质地坚硬无比的“墨心石”!与来自北地、柔韧兼备的“铁桦木”!
怀素查明的用途——墨心石乃是锻造破甲锥的极品矿石,而此地铁桦木则是制造大型军械的最佳材料!
白圭与盛清让共同指向的终点——盘踞于东海之上、不受任何官府管辖的“灰蛇群岛”,以及那支以“玄蛇”为徽记的神秘私军!
苏明远的话,如同一根淬了火的钢针,将所有这些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精准无误地串联在了一起!
她一直不解,盛家走私如此巨量的军备原料,其制成的军械成品,究竟从何而来,又流向何方。
此刻,苏明远为她揭开了这惊天黑幕最关键的一角——兵部!
盛家那支“幽灵船队”走私的,是足以武装一支大军的原料;而兵部武备库中,那些以“损耗”为名消失的,便是成品!
二者互为表里,一明一暗,共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从生产到输送、足以颠覆王朝的罪恶链条!
这才是皇商走私案背后,真正隐藏的、足以让任何人粉身碎骨的真相!
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此案背后,必然有通天之人为之庇护。”苏明远见她神色剧变,便知她已然听懂,声音愈发沉重,“苏某在兵部之内追查此事,早已被那股势力盯上。如今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的人,有的被寻了由头调离中枢,有的则遭遇意外失足落水。他们是在警告我,再查下去,下一个,便轮到我了。苏某……已是举步维艰。”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裴云笙,那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的决绝与托付。
“我需要有人从外围撕开一道口子。”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查过,《巧绣娘夺嫁收案》、奇抄的‘四方赌坊’,其背后与‘南山矿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南山矿场,正是我朝玄铁矿石的重要产地之一。这条线索,兵部无权过问,京兆府不敢深查,唯有都察院,唯有裴御史你,能以监察官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介入。”
“我需要裴御史从税赋、人员调动这些看似寻常的民事卷宗入手,去查,去挖,将这条藏在地下的根系,一寸寸地给我刨出来!我于内,你于外,里应外合,或可为这桩沉案,觅得一线生机。”
他说完,对着裴云笙,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兵部正五品郎中,竟是郑重地长揖及地,一躬到底。
“我裴军人,马革裹尸,死于沙场,是为荣耀。然若国之利刃,竟先从内部锈蚀,甚至被递到敌人手中,此乃国耻!”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赤诚的眼眸在漫天血色枫叶的映衬下,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直视着裴云笙,也仿佛在透过她,向这天地间尚存的公道发问。
“裴御史,这京城虽大,敢于触碰此等国耻之人,苏某遍寻,唯你一人而已。”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落叶,发出金戈交鸣般的声响。
裴云笙立于风中,一身素衣却更显风骨峭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家国大义看得比自身性命更重的男子,心中那片因重生而起的、早已冰封的寒潭死水,竟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名为“激赏”的波澜。
她想起自己初入仕途时,心中也曾燃着这样一团火,只是那火,早已在前世的诏狱中被背叛与绝望的冰水浇灭。
而今,在这片血色枫林之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团不熄的火焰,在另一个人的胸膛里,更加炽烈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