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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刑律无情斩恶奴,清名有幸颂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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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身后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只觉得每一声都像是耳光,狠狠地扇在相府的门楣上。

他低垂着头,用袖子遮住脸,生怕被人认出,脚步踉跄,再无来时那般摇扇踱步的从容。

都察院斜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棂后,卫哲负手而立,透过窗缝,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他身后,一名家仆低声道:“大人,此事过后,相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裴大人此举,是否太过激进了?”

卫哲微微摇头,目光深邃:“激进?不,这才是治沉疴当用的猛药。你看这满城百姓的眼神,自今日起,他们心中便多了一杆秤。这杆秤,叫法度。”

京城的风,似乎在这一日,变了风向。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宰相府。

这座平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百年府邸,此刻却大门紧闭,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红的大门上,那对威武的铜狮依旧怒目圆睁,却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书房内,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林培之须发皆张,平日里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此刻荡然无存。

他指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吴之焕,胸口剧烈起伏。

“老夫让你去平事,你倒好,不仅赔进去一个人,还让裴云笙那个丫头,拿着昭元太子的律法,当众打了老夫的脸!”

吴之焕额头触地,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相爷息怒……实在是那裴云笙太过狡诈,她竟然……竟然真的敢动用宫刑……而且证据确凿,都离那篇验伤验得滴水不漏,属下……属下实在是……”

“够了!”

林培之猛地一挥手,背过身去,看着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并不在乎一个李虎的死活,一条狗而已,死了便死了。

他在乎的,是相府的威严,是他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地位。

今日裴云笙这一刀,不仅砍断了他一条狗腿,更是在向世人宣告:宰相府的门槛,并非高不可攀;宰相府的家奴,亦在国法之下。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传令下去。”林培之的声音变得阴冷如沙,“即日起,府中闭门谢客,取消这三个月内所有的宴席。告诉那些平日里依附林家的官员,最近都给老夫夹起尾巴做人,谁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夫惹事,老夫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是……”吴之焕颤抖着应道。

……

同一时刻,大学士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梁秋白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正立于案前作画。

画纸之上,是一丛生长在悬崖峭壁间的青竹。竹身修长,虽经风雪,却依然挺拔不屈,竹叶如剑,直指苍穹。

卓远快步走入,在此人身后站定,低声禀报:“大人,都察院那边已经结案了。李虎被判刑,即日执行。相府那边……大门紧闭,据内线回报,林相摔了一套心爱的茶具,并下令取消了近期的所有宴席。”

梁秋白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滴落在画纸上,恰好在竹根处晕开,宛如一片深沉的泥土。

他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宫刑……”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好一记杀威棒。她这一手,不仅严惩了恶奴,更是打断了某些人自以为是的脊梁。”

他放下笔,目光凝视着画中那丛青竹,仿佛透过这画,看到了那个公堂之上、一身绯袍、凛然不可侵犯的女子。

他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玲珑,更是为了在这污浊的朝堂上,劈开一道光,让所有人看到——法,不可辱。

“大人,相府那边吃此大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不要……”卓远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必。”梁秋白转过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如同他画中的青竹,“她既然敢做,便早已想好了退路。这京城的水,也是时候该搅一搅了。只有水浑了,那些沉在底下的东西,才会浮上来。”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念。

裴御史,你且往前走。

这满城风雨,自有我挡在身后。

……

此案之后,京城的格局,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宰相府的那两扇朱红大门,在接下来的数月里,鲜少开启。往日里那些趋炎附势、踏破门槛的官员们,也都识趣地绕道而行。这座屹立百年的庞然大物,仿佛在一夜之间,收敛了所有的爪牙与气焰。

而“裴云笙”三个字,则成为了京城百姓口中最具分量的名字。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书先生们将“怒斩恶奴”的故事编成了评书,拍案叫绝。年轻的士子们在国子监中激辩律法,言必称“裴御史之风骨”。

她所代表的“新法”,不再是纸面上冰冷的条文,而是变成了百姓心中实实在在的护身符。它第一次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战胜了那些盘根错节、看似不可撼动的“旧规”。

秋风卷过长街,带走了落叶,也带走了旧日的尘埃。

都察院的门前,两尊石狮依旧静默伫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那一刻,被绳之以法的,不仅是一个恶奴。

更是那座百年相府,第一次在煌煌国法之下,低下了它那颗一向高傲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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