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会骂死我吧?
她更频繁地擦手汗。
“回兰台君,晚辈瞎编的文儿,”风连容故意学徐忘川的调调,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敝文荒凉,无甚可观。”
徐忘川看着他,认真地说:“秀难师弟颇有才情。”
风连容一愣。
徐观正他夸我?
他夸我。
他夸我……
风连容由笑转愣,随即白脸渐红,双耳皆赤,其下赤珠微动,几如滴血,那颗眼下红痣也愈发鲜明。
“才……才没情。小爷没一点儿!你才有情!你最有了!”他沉默半晌,忽而暴起,声色俱厉,张牙舞爪,又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终落个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于是,他的脸更红了。
徐忘川笑笑:“是。”
风连容装作不理他:“哼。”
他心里清楚得很,脸烫得能把皮揭下来了。
他连忙把脑袋扭到一边去。
轮到魏玄因了。
魏玄因终于抬起头,看着淮山君、兰台君、风连容、徐忘川、昭察音,还有童子师兄。
她老实地说:“我不会写字。”
无人应声,满室寂静。
一滴手汗滴到地上,魏玄因不敢擦。
还是没人说话。
魏玄因鼓起勇气,小声地说:“我能学的。”
“这是自然。”昭察音笑了笑。
魏玄因的心忽然轻起来。
淮山君的声音从帘后飘出来:“孺子可教也。”
魏玄因的心猛地飞起来,冲破身体,飞出太宁阁,飞到太阳之上。
淮山君又道:“既然有心求学,不如让大师兄教教你。”
淮子对昭察音眨眨眼睛,大师兄,你最好了。
昭察音无奈地笑笑。
明净兰立于台下,亦笑,不言。
徐忘川专心临字,风连容见到昭察音走进了,立刻坐直,随便抓本经书翻翻,余光瞟昭察音。
小爷倒要看看妖人能写几个字儿。
魏玄因很激动,翻到桌案最底下,把最好的宣纸一点点抽出来,慢慢的,轻轻的。
这是她最好的纸,她不敢用。
她期待地捧给昭察音。
昭察音未接纸:“长健,你以后会用得上。”
他随手拿起魏长健用过的一张薄宣,纸糙毛涩。
魏玄因大惊:“大师兄!还是用这些纸吧。”
话音未落,昭察音已捉笔蘸墨。
风连容看着眼前的秃笔,心中怨声载道,抢人长健的纸就算了,怎么还用小爷的墨呢?
你真有本事,抢淮山君的去!
其字渴笔飞白,逆锋乱绞,枯藤几百岁,累累垂山痕。忽而黑电横空,血日悬天,驰浓墨,奔枯纸,漫天沙惊飞,骤雨碧漆漆,暗暗林寂无声动,蛇走乱草唾毒涎。
魏玄因眨一下眼睛,大师兄开始下笔。
这次,我一定好好学!
魏玄因再眨一下眼睛,大师兄写了一个字。
机会来了。
魏玄因又眨一下眼睛,大师兄你怎么就写完了?
魏玄因:???
这我还怎么学?
废纸上只十字。
举国连火烧,以死庆团圆。
魏玄因看着这十字。
【魏玄因的疑惑增加了!】
风连容看着废纸草书,心中不屑,野狐禅罢了。
昭察音放下笔,看着徐忘川,徐忘川坐于春日窗下,静读黄庭。虽通处一室,却觉与众人遥遥相隔。
昭察音忽道:“观正,你看此句如何?”
徐忘川一听,放下经书,躬身,抱拳,拜礼:“回大师兄,观正不知。”
不知?昭察音只笑笑,真能装。
风连容对徐忘川使眼色,木头,怼得好!
徐忘川看他一眼,面无表情。
哎,木头还是木头,不过,至少会正眼看人了。
风连容移目,看昭察音,发现昭察音正看着他,他慌忙逃避眼神。
不会被大师兄发现了吧?
风连容惴惴不安。
魏玄因透过珠帘,看着绰约绿影,忽然想,师父的字该有多厉害啊。
昭察音看着她:“想看师父的字?”
魏玄因期待而胆怯地点头。
风连容吓了一大跳,这妖人真能听心声?
以后只敢和木头在背后说他小话了。
小爷命苦哉!
昭察音回眸一笑:“弟子讨幅墨宝,不知师父可赏?”
应远淮,上来在黑板上解一下这道例题。
淮子梦回高中公开课。
珠帘缓开,淮山君轻移莲步,飘传仙音:“察音,侍墨。”
两人眼神对上,昭察音微微一笑:“弟子遵命。”
魏玄因闭气凝神,睁大眼睛,不放过淮山君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可是淮山君啊!
风连容和徐忘川也好奇,纷纷围上。
明净兰负手而立,远远观望。
……
老师,我不会解这道题。
不对。
我是老师。
……
淮子提笔蘸墨,面不改色,汗流浃背。
hello,淮山。
“这是,何字?”兰台君问。
众人大惊,竟然连兰台君也不知晓吗?
淮山君果然恐怖如斯!
淮山君从容不迫,娓娓道来:“0.5mm黑色墨迹签字笔。”
明净兰:“……”
众人似梦似恍,或噤声,或沉思,未发一言。
魏玄因看一眼昭察音,大师兄怎么和别人不一样,老是在笑?
果然,我最近真是太用功了,年纪轻轻就老花眼了。
魏玄因暗下决心,从今日始,不再灯下夜读经书。
昭察音也看她,长健,怎么如此激动?你看明白了?
魏玄因老实摇头。
昭察音笑笑,不懂就问。
【魏玄因的勇气增加了!】
魏玄因大着胆子,小声说:“师父,看不懂。”
风连容惊讶地看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长健。
昭察音满意地笑笑。
淮子的笑容凝固了。
淮山君并不多言,只道:“长健,你长大之后就懂了。”
就这样。
其他的,为师编不出来。
淮子羞愧中。
魏长健似懂非懂,只道:“弟子遵命。”
淮山君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我不是猪脚吗?怎么老是说NPC的词儿啊?
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长健,这幅字且送你。”
留着当错题吧。
【喜报:魏玄因物品+1】
魏玄因接过字幅,激动拜礼:“长健谢师父!”
我要把这幅字挂在床头,希望我能在梦中写出这样的字。
写完了字,就该看书。
魏玄因好奇地翻开一页道经,哇,好多黑色的字,就没一个认识的。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愁眉苦脸地想。
风连容的心思全然放在昭察音身上,他想,这要妖人一定在暗中观察小爷。
可千万不要被他抓住小辫子了。
他这样想着,睁大了眼睛,这样能让他显得更认真。
昭察音轻轻笑了笑。这小傻子,主动把辫子往别人手里塞呢。
风连容睁累了,就睁不下去了,索性耷拉眼皮,垮着身体,半靠在桌前。
大师兄你就不叼两句小爷么?
风连容抬头看着昭察音。
昭察音注意到了风连容的目光,也看着他。
风连容连忙低头,避开目光。
算了,小爷学聪明了,乖乖听兰台君讲经,惹不起,不招惹你为妙。
他听了会儿,兰台君温润的声音在耳边飞舞,就是塞不进脑子里。
……
算了,还是靠小爷自个儿看经吧。
风连容看着自己桌上的经本子,琢磨,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念,念一句卡半句。
这这这这这是人话吗这?
算了,发呆吧。
明净兰高声飘于座下,徐徐缓声,几如累累贯珠,清耳安灵:“贾太傅《鵩鸟赋》有言,万物回薄,震荡相转。庄子鼓盆而歌,偃然寝于巨室。委形天地,纵身大化,须知乾坤诞,死生两相参。”
把俺兰哥当x度网盘用啊。
徐忘川回应道:“功名煎熬空碌碌,今朝身死忘营营。”
这个木头还真有点本事,能对上兰台君。
哼,嘴皮子功夫罢了,也没比小爷厉害到哪里去。
魏玄因看着兰台君和徐忘川说得有来有回,忧心忡忡地想,我听不懂兰台君说的就算了,怎么连师兄的话也听不懂?
淮子看着魏玄因,这似曾相识的表情,这迷迷糊糊的神情,他是过来人,立刻就明白了,兰哥一堆知识点劈头盖脑犹如发洪水把因因淹晕了。
听秀难说,过些时日,便是入门受试的日子。
聋子受哪门子试啊?
秀难说,还不止呢。
道术要受试,剑术要受试,道经要受试。旬月三试,朔望再试,淮山、神御府、般若山、椒山四地联试。
魏玄因仰天绝望,娘娘姐姐,我想回去要饭了。
兰哥,大道三千,我只问,这个知识点期末真的要考吗?淮子胆战心惊地想,幸好俺是猪脚,不然应试ptsd犯了压都压不住。
发呆就像捡笔盖,等到回过神来,兰哥已经讲下一个知识点了。
明净兰道:“妖者,物类反常,化炼人形,椒山灵狐香斓玉即是此类。”
小香姐,你成经典教学案例了。
这课堂也太乱炖了。不过,兰哥来上课,高低也是个五星级米其林宫廷御厨美味大乱炖。
说起这个,风连容可就不困了,坐直,仰首,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来了精神。
这次不是演的。
他自信开口,朗声道:“晚辈一知半解,还请兰台君赐教。”
哎,饼饼课堂发言还挺积极啊,给你猛加平时分。
明净兰微微一笑:“治学之所,不必拘束。”
风连容听罢此言,放开声,继续道:“鬼者,魂灵不散,归土为鬼。”
“我平生最痛恨恶鬼。”他咬牙切齿。
昭哥,听到了吗,点你呢。
淮子瞧昭察音一眼,昭察音只是笑笑,未言。
小孩子而已,和他逞气做什么?
淮子看着昭察音。
昭哥,你这话说得怎么听上去比我还老。
其实算年龄起来,你俩都是高中生来着。
明净兰点点头,又道:“怪者,异象突生,不可名状。琼海之岸,般若神山,常有精怪异象。”
他忽而声缓心迟:“魂者……生命精魄,分合有别。”
兰台千般长生恨,不解还得落空山。
幸好,长陵,你回来了。
座下三人疑惑地看完兰台君的眉毛从拧结到舒展的全过程。
明净兰又道:“神者,先天主宰,司掌万物。琼海般若,自然化神,神山之巅,圣女居焉。”
风连容若有所思,般若山?又是这个怪地儿。
先前早听二叔多次提起,可每次要么欲言又止,要么匆匆结束,要么另言其他。
前些年,小爷还放话,吵着去般若山斩妖。
放在其他地界上,二叔自然是应允的,可去般若山?没门儿!
在二叔那里,般若山就是他的禁地。
什么仇什么怨啊?风连容琢磨不明白,开始胡思乱想,莫非是风家旧日恩怨,难道和我爹娘有关?
淮子也若有所思,般若山?又是这个怪地儿。
玩《也曾提剑问仙》端游的时候,这个地点最难找了,经常迷路不说,怪还难打!哎,老子打一下怪,怪不怎么掉血,老子被怪打一下,掉血巨多,简直要气得吐血,淮子现在想起来都心塞,最后老实了,知道乖乖巧巧打开风灵月影了。
淮子: (艹皿艹 )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修仙界的界门纲目科属种我也能来一段。
hold on,兰哥,我要讲话!(积极举手)
待到兰台君讲完,淮山君道:“我亦有一言。”
明净兰笑笑,道:“请师兄指教。”
淮山君摇头晃脑,挫喉拖腔,长吟拖声:“魔者,邪念滋生,扰乱正道。”
这个品种目前还没见到,有待世界意志更新。
“仙者,霞举飞升,超脱生死。”
哎呀,不才,正是本人。淮子骄傲地谦虚道。
看过那么多网文,打过那么多游戏,再加上一丢丢十几年的语文基础素养,我编总会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