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想了想：“大概是你画那幅画的时候。黑衣剑客，站在战场中央，没有画脸。”

婉清从枕头里抬起头来：“那不是画的他。”

苏棠没有跟她争。那幅画画的到底是谁，婉清自己心里清楚，她心里也清楚，武诚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也许也清楚。三个人都清楚的事不需要争。

婉清又把脸埋回枕头里。苏棠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来，这次轻了很多：“承认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

婉清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不丢人，但她不知道怎么承认。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看到他消息会心跳加速，听到他声音会嘴角上扬，想到他笑起来的样子会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这些感觉她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以为是作者夸张的写法。

原来不是夸张，是真的。

苏棠没有再说。过了很久，婉清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苏棠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大概已经睡着了。

婉清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武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凌晨他发的那句“你笑了”，她没回。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字整段删掉。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想说的是“我今天好像发现了一个关于自己的事情”？太奇怪了。想说的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太直接了。想说的是“你今天打球的时候很好看”？太像表白了。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的人应该有的心跳速度。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不是难受的那种快，是那种——在游戏里打出完美操作时候的快，不是紧张，是兴奋。是确认了一件一直在逃避的事之后的那种如释重负的兴奋。

我喜欢武诚。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心脏又跳快了。第二遍，嘴角弯了一下。第三遍，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城市的另一端——同一所大学的不同宿舍楼里，武诚也没有睡着。他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他只是觉得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她说他“你真的很烦”的时候语气不是生气是笑着的，她说“睡不着”的时候是真的睡不着，她说“在想明天吃什么”的时候是在胡扯。

他也把手放在胸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快得不像话。

他在“有意思的人”文件夹里写下今天最后一条记录：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聊天的语气变了。

他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句：也许不是她的语气变了。是我自己听她的语气时心情变了。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婉清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她不打算睡了，反正也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篮球赛那天拍的照片——不是她拍的，是论坛上有人传的，她偷偷保存了。

照片里他穿着白色球衣站在罚球线上，目光看向篮筐，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

承认了。

她喜欢武诚。不是游戏里的诚不欺你，是穿白色球衣站在阳光下的武诚，是穿灰色卫衣站在画室门口的武诚，是穿黑色卫衣在活动室里笑着说“打得好”的武诚，是隔着屏幕笑嘻嘻喊她“姑奶奶”的诚不欺你。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