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二周,A市下了一场雪。
婉清窝在画室里,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她手里捏着一支旧画笔,笔尖已经分叉了,画了几笔就掉毛,气得她把它扔进了水杯。
“这笔真该换了。”她嘟囔了一句,换了一支。
还是不好用。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画了一半的稿子。那是一幅雪景——梧桐树、路灯、长椅,还有一个人影。她画了很久,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画面缺什么,是她不在状态。
放假前,武诚说“等开学了,我们去看真的日出”。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想在画纸上画出来,但画来画去都不对。
手机震了一下。
【武诚】:在家吗?
婉清愣了一下,回复道:【在。怎么了?】
【武诚】:没什么。一会儿有快递,记得收。
婉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快递?他寄了什么?
她没问。武诚这个人,问了他也不会说,总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婉清跑下楼,打开门。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很大,她一个人搬不上楼,还是爸爸下楼帮她抬的。箱子外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一个“武”字。
“武诚寄的?”爸爸看了一眼寄件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什么东西啊这么大件?”
“不知道。”婉清说。但她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她把箱子搬回房间,关上门,拿起剪刀。拆开外层纸箱,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是普通的纸盒,是那种专门定制的、摸起来很有质感的丝绒盒。盒面上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行烫金的英文字母。
婉清的手指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整套专业级画具。
婉清的手停住了。她认得这些牌子。这套画具她在大一的画材展上看过,当时在展柜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不是买不起,是舍不得。一套下来,顶她半年的生活费。
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笔杆的颜色、笔尖的触感、颜料的色泽。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打开盒子的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她伸出手,拿起一支画笔。笔杆是深色的胡桃木,握在手里不轻不重,笔尖柔软有弹性,轻轻一按就回弹。比她用了三年的旧笔舒服太多了。
她又拿起一支,再一支。一根一根地摸过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手机震了。
【武诚】:收到了?
婉清没有回消息。她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收到了?”武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做了什么好事等着被夸的小孩。
“嗯。”婉清看着桌上那套画具,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说“你怎么买这么贵的”,想说“你哪来的钱”,想说“我不需要你乱花钱”。但话到嘴边,全都堵住了。
“你买这个干嘛?”她问。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是说你的画笔该换了吗?”武诚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看你之前用的那套都快秃了。”
婉清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那是放假前在画室,她一边画画一边随口嘟囔了一句“这笔该换了,画出来的线条都不顺了”。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以为他在敲代码没听到。
他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
“我说的是‘该换了’,不是‘你买给我’。”婉清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紧,“这个很贵的,你哪来的钱?”
“假期接了个小项目,赚了点外快。”武诚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放心,没花完。”
婉清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她想问“什么项目”“熬夜了没有”“累不累”。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他一定熬夜了,一定很累,但他不会说。他只会说“不累”“还好”“没事”。
“武诚。”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但她知道他能听到。
“跟我还客气什么。”武诚笑了,“喜欢吗?”
“喜欢。”婉清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是下次不许乱花钱了。”
“好,听你的。”武诚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不过,你收到礼物,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什么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