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武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早点睡,别熬夜研究我了。明天见。”
谁研究你了。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想把这句话再发一遍,想了想觉得太刻意了,又把手机扣在胸口。
苏棠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没有。”
“那为什么我听见你翻来覆去的声音,比摇头风扇还大?”
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举起来,把那条消息给苏棠看。
苏棠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哦什么?”
“没什么。”苏棠把被子拉上来,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这个人吧,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婉清盯着天花板:“哪里不一样?”
“他不是你说的那种高冷装逼犯。”苏棠想了想,“他更像那种——笑嘻嘻地往你雷区上踩,踩完还问你好不好玩的那种人。”
婉清愣了一下。
苏棠这个描述,居然还挺准的。
“而且他还让你早点睡。”苏棠补了一句,“这就有点意思了。”
“哪里有意思?”
“对手之间会说‘早点睡’吗?”
婉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觉。”
苏棠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早上八点,婉清的闹钟响了。
难得的是,她没有按掉继续睡,而是直接坐了起来。苏棠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自己醒了?”
“嗯。”
“萧婉清,你不对劲。你上次自己醒来是什么时候?”
“别废话,快起。”
苏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爬了起来。两个人洗漱完,去食堂买了包子豆浆,一路小跑赶到了教室。
上午第一节是专业课,婉清难得地坐在了第一排。苏棠坐在她旁边,用余光偷偷观察——这人没玩手机,没趴着睡觉,甚至还在记笔记。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课间,婉清掏出手机,戴上耳机,点开了游戏语音频道。她没登录游戏,只是挂着语音,听帮派里的人在聊天。
老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沉稳重,不急不慢:“早上都起了?报个数。”
“1。”金毛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刚睡醒。
“2。”“3。”“4。”……一直报到十几个人,老陈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今天晚上的帮派战,我再说一遍安排。”老陈清了清嗓子,“下午七点,所有人上线集合。八点开始组队和战术部署。九点,准时开战。”
“收到!”金毛第一个响应,然后补了一句,“我定了五个闹钟,绝对不会迟到。”
“你上次也这么说。”有人拆台。
“上次是我手机没电!”
“你上上次也这么说。”
“……能不能不要翻旧账?”
婉清听着耳机里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山河盟就是这样的,技术不一定是最好的,装备不一定是最强的,但热闹是真的热闹,像一群吵吵闹闹的家人。
“一笔画江山。”老陈突然点了她的名字。
“在。”
“你下午几点上线?”
“没课了,随时可以。”
“好。”老陈说,“那你早点上来,我们把你那队的配合再过一遍。”
“行。”
苏棠在旁边看着婉清的表情——专注、认真,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苏棠凑过来。
“没有。”
“你戴着口罩我都能看出来你在笑。”
婉清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没理她。
上午的课结束后,婉清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她没有进语音频道,而是一个人去了竞技场。
匹配,进入,开打。赢一局,再匹配,再赢,再匹配。她的琴师像一台被校准过的精密仪器,每一个技能都卡在极限距离释放,每一波伤害都拉得恰到好处。连胜七场,手指越来越热,节奏越来越好。
打完第七场,她没有立刻点下一场,而是点开了自己的战斗录像,回放,慢放,逐帧看。走位,右偏。还是右偏。改了三天了,这个毛病还是会在关键时刻冒出来。
她咬了咬牙,新建了一局。
第八场,对面是个高她三级的战士。
开局她故意走位激进,引对方追击。战士果然上当了,一个冲锋撞过来,她侧身躲开,反手甩出控制技能——命中。连招跟上,一套打完对面掉了半管血。
战士反应过来开始反击,她且战且退,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对方以为能击杀她。就在战士的技能即将命中的瞬间,她一个闪身绕到侧面,琴音炸裂——击杀。
公频里,对面打了一行字:“一笔画江山你是真的凶。”
婉清没回。她把录像调出来,拉到刚才那波走位的地方,慢放,反复看了三遍。
右偏这个问题,这一局没有出现。
她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就一局而已,不算改好了。
下午四点,婉清登录了语音频道。帮派里已经陆续有人上线了,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轻松中带着一丝紧张。
“姐!你来了!”金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激动。
“嗯。”
“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诚不欺你在帮派频道里说话了!”金毛的语气神秘兮兮的。
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他说——‘今晚别迟到’。”
婉清等了一下:“……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