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跑了最多的路。”婉清说,“而且还没输出。”
“……扎心了。”
副本第三层,深渊祭坛。
这是幽冥深渊的最后一层,也是整个副本最难的地方。第三层的BOSS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称号——深渊看守者。它没有固定形态,每隔一分钟会变换一次形态,每种形态有不同的弱点。这是婉清在攻略视频里看到的最难的部分——一分钟之内要打出足够的伤害,打不够就会被BOSS的灭团技能秒杀。十分钟,十种形态,十次极限输出。
婉清站在祭坛门口,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BOSS了,都打起精神。灭团了从头再来,我不想从头再来。”
“姐你压力别这么大……”金毛说。
“不是我压力大,是我不想再走一遍冰面走廊。”
金毛沉默了。他也不想再滑一次了。
婉清的红衣琴师第一个踏入祭坛。场地中央,一团黑色的雾气缓缓凝聚成人形,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BOSS的第一形态——影魔,移动速度慢,但攻击频率高,需要不断跑位躲避。
“散开,别站在一起。”婉清说,“它放群攻的时候全队掉血,奶糖你注意全团血线。”
铁壁第一个冲上去扛伤害,婉清的琴音紧随其后。第一形态打完,BOSS血条掉了五分之一。第二形态——石魔,防御高,血量厚,但攻击速度慢。婉清切换输出节奏,不再追求爆发,而是持续压血。
第三形态。第四形态。第五形态。
打到第六形态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铁壁走位失误,踩到了场地边缘的机关。祭坛地面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涌出一股黑色的火焰,直冲BOSS而去。BOSS的血条瞬间回满了,同时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翻倍,攻击速度翻倍。
“铁壁你踩到什么了?”金毛喊了一声。
“我不小心——”
“别解释了。”婉清打断他,“所有人退后,我来拖住它!”
婉清的红衣琴师冲到了最前面。BOSS的狂暴状态下,每一次攻击都能秒杀非坦克职业,被打到就是死,没有第二种可能。婉清只剩一种打法——在BOSS的攻击间隙里输出,在BOSS抬手之前预判,在技能命中的瞬间躲开。不能有任何一次失误,失误就是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跑,技能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音波在祭坛里炸开。BOSS的血条从满血往下掉,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七十——
金毛在频道里喊:“姐你的血!你的血条要没了!”
婉清没理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BOSS的下一次攻击上。
BOSS抬手了,她侧身躲开,音波炸开,BOSS血条又掉了一截。
BOSS再抬手,她再躲。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像在刀尖上跳舞。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BOSS的血条每掉一点,都是她拿命换来的。
“姐!你右偏了!”金毛又喊了一声。
婉清咬了咬牙。右偏的毛病在刚才那一波又冒出来了,她往右偏了一丝,差点被BOSS的技能刮到。就差一丝,就差一个身位。她深吸一口气,把键盘往左推了一指——不能右偏,往左偏也不能右偏。
BOSS最后百分之十的血条出现在屏幕上。婉清把所有技能一次性全砸了出去,音波、控制、爆发、持续伤害,所有键一起按,键盘被她按得噼里啪啦响。
BOSS的血条清零了。
巨大的黑色雾团轰然散开,祭坛中央的地面上,掉落了三件泛着金光的装备。
婉清的手指僵在键盘上,盯着屏幕上那个“通关”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金毛的声音第一个炸出来:“过了!我们过了!姐你一个人磨死了狂暴BOSS!你是神吧?!”
“队长你太猛了!”清风剑喊。
“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奶糖不甜的声音虚弱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婉清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
金毛喊了一声:“姐!快来看装备!出了琴师的武器!”
婉清坐直身子,打开掉落列表——一把泛着金光的琴,属性比她现在的武器高了两个档次,名字叫“深渊叹息”。备注上写着一行字:此琴曾在深渊中独自奏响,其声如泣,其鸣如诉。
婉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这游戏的文案挺中二的,但这把琴是真的好。
“这把琴我要了。”她说,“其他的你们分。”
“姐你一个人打了百分之四十的输出,你拿武器天经地义!”金毛说。
“就是,没你我们早灭了。”清风剑附和。
婉清没有再客气。装备分配完毕,十个人陆续退出副本。金毛走之前问了一句:“姐,下周末还打吗?”
“打。”
“打什么?”
婉清想了想:“找个更难的。”
金毛沉默了片刻:“姐你是不是打副本上瘾了?”
“不是,是想看看自己能打到什么程度。”
金毛没再问,退出了队伍。副本门口只剩下婉清一个人。她的红衣琴师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把新出的“深渊叹息”,琴身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她点开装备栏,把新武器换上,属性涨了一大截。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截了一张图,存进了手机。
然后她看到了诚不欺你的私聊消息,发件时间是十分钟前,正是她单挑狂暴BOSS的那段时间。
【诚不欺你】:听说你在开荒幽冥深渊?
婉清看着这条迟到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一笔画江山】:打完了。
【诚不欺你】:这么快?
【一笔画江山】:嗯。出了把琴,属性不错。
【诚不欺你】:深渊叹息?
【一笔画江山】:你怎么知道?
【诚不欺你】:因为全服最好的琴就那一把。恭喜。
婉清盯着“恭喜”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一笔画江山】:谢谢。
【诚不欺你】:不过下一把我劝你别一个人扛了。
【一笔画江山】:为什么?
【诚不欺你】:因为你一个人扛的时候,没人记录你右偏了多少次。我得看回放才知道。
婉清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这人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记录她的失误?还是用记录失误的方式关心她?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笔画江山】:你真的很闲。
【诚不欺你】:哈哈,还好。睡吧。
婉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城市的另一端,武诚靠在床头,盯着对话框里那句“你真的很闲”,笑了一下。他打开“有意思的人”文件夹,把今晚的记录拖了进去。
她在幽冥深渊单挑狂暴BOSS,右偏了三次。比上周少了两次。
他在这行字后面加了一句:进步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