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七点半，婉清提前半小时上了线。

她不是那种“踩点到”的人。提前上线检查装备、确认物资、把副本机制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是她从三个月前那个连地图都看不懂的菜鸟变成全服前五十琴师的秘诀。不是天赋，是准备。

幽冥深渊的入口在地图最东边，一道裂开的地缝，里面漆黑一片，偶尔有紫色的光从深处闪过。婉清的红衣琴师站在地缝边缘，风吹衣袂，像一面红色的旗。队伍列表里十个人已经齐了，金毛在频道里来回蹿，一会儿问“我蓝药带够了吗”，一会儿问“我这个装备行不行”，一会儿又问“队长我们能不能打过”。

婉清被他问烦了，回了一句：“打不过你替我死。”

金毛沉默了片刻：“姐，这话听着像咒我。”

“是替你减轻心理负担。”

“那谢谢姐。”

“不客气。”

频道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婉清点开副本界面，确认难度选择——英雄模式，不是普通，不是困难，是最高难度。打普通没意义，打困难不够看，要练就去最难的，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进。”婉清说。

十个人同时传送进了副本。

副本第一层，月光林地。

名字听着挺温柔的，实际上满地都是毒蘑菇。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踩到随机刷新的毒孢子，踩到了就是持续掉血，解不了，只能等时间过去。金毛开场十秒就踩了一个，血条像漏了的水管一样往下掉。

“队长，我踩到毒蘑菇了！”金毛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该写遗书”的慌张。

“奶糖给他加血。”婉清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课文，“其他人跟着我的脚印走，我走哪你们走哪。”

婉清的红衣琴师走在最前面，她的走位精确到每一步都踩在安全区的边缘线上。身后的九个人排成一列，像小鸡跟着母鸡。这一幕看起来有点好笑，但没人笑，因为刚才金毛踩毒蘑菇那几秒钟，血条掉了大半管。

第一层的BOSS叫蘑菇王，一个巨大的紫色蘑菇，长着两只绿色的眼睛和一张看起来很不高兴的嘴。婉清在攻略视频里见过它，知道它的机制——每隔三十秒会释放一次全屏毒雾，必须在毒雾释放之前站到场地边缘的石板上，石板会升起防护罩。

“BOSS开怪之后，所有人站中间输出。毒雾倒计时五秒的时候，往边缘石板跑。谁跑慢了谁自己扛毒，扛不住别找我。”婉清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铁壁第一个冲上去开了怪。BOSS的血条出现，同时屏幕上方出现了一个三十秒的倒计时。婉清的琴音紧随其后，音波一拨接一拨，伤害数字在BOSS头顶跳个不停。

二十五秒，二十秒，十五秒。

“准备撤。”婉清说。

十秒，所有人开始往边缘石板移动。金毛跑得最快，第一个站上了石板。铁壁跑得最慢，但他有坦克自带的减伤技能，多扛了几秒毒雾才退回来。

第一波毒雾结束，BOSS的血条掉了四分之一。

“就这样打。”婉清说，“三次毒雾之内，把它杀掉。”

第三次毒雾结束的瞬间，蘑菇王的血条正好清零。庞大的紫色蘑菇轰然倒下，地面震动了一下，掉落了几件装备。金毛跑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失望的“啊——都是坦克的装备”。

婉清没理他，直接往第二层走。

副本第二层，寒冰走廊。

这一层没有小怪，只有一条长长的冰面走廊，尽头站着第二层的BOSS——冰霜巨龙。真正的难点不是BOSS，是走廊本身。冰面会让人滑步，走一步滑两步，控制不住方向就会撞上两边的冰锥，撞上就是秒杀。

婉清站在走廊入口，看了一眼那条光滑的冰面。

“所有人，切换成行走模式，不要跑，一步一步走。”她说，“谁要是控制不住方向就原地站着别动，等我们打完BOSS回来接你。”

金毛弱弱地问了一句：“姐，你说的是接我还是收尸？”

“看情况。”

金毛闭嘴了。

婉清第一个踏上冰面，角色切换成行走模式，一步一步往前挪。冰面的滑步机制让她的角色时不时往左偏一点，但她每次都能在撞上冰锥之前把方向拉回来。身后的九个人跟着她的路线，一步一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哎呀我滑了”在频道里响起。

金毛滑了三次，但每次都在撞上冰锥的前一秒被婉清一个控制技能拉了回来——准确地说，是定身技能，让他的角色停在原地，避免了滑行。

“姐，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不是，是你太吵了，我想让你闭嘴。”

“那你拉我——”

“拉你是怕你死了输出不够。”

“哦。”金毛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

寒冰走廊的尽头，冰霜巨龙盘踞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上。婉清在攻略视频里见过这个BOSS的机制——它会定期释放全屏冰冻，必须在冰冻之前躲在场地上的冰柱后面。冰柱的数量比队伍人数少一个，意味着每次冰冻都会有一个队友暴露在外面被冻住，需要其他人打碎冰块救他出来。

“BOSS开怪之后，所有人散开站位。冰冻倒计时三秒的时候，找冰柱躲。没抢到冰柱的那个人别慌，被冻住了喊一声，其他人去救你。”

婉清说完，铁壁就冲上去开怪了。

冰霜巨龙睁开眼，整个寒冰走廊的温度骤降。屏幕上方出现了冰冻倒计时，十五秒。婉清的琴音在倒计时开始的第一秒就炸开了，音波精准地落在BOSS的左前爪上——那是攻略视频里标记的第一个输出点。

金毛在旁边喊：“姐，你怎么知道打左爪？”

“攻略写的。”

“你昨天不是说没看那个视频吗？”

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我自己研究的。”

金毛没敢再问。

冰冻倒计时还剩三秒的时候，婉清喊了一声：“躲！”十个人同时往冰柱后面跑。金毛跑得最快，奶糖不甜紧随其后，铁壁因为装备太重跑得最慢，最后一个冰柱被清风剑占了。

“我没抢到！”铁壁喊了一声。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他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打冰块！”婉清的音波第一个击中冰块，其他输出紧随其后，冰块在三秒之内碎了一地。铁壁从里面跳出来，血条还剩一半，“奶糖奶他。”

“在奶了在奶了！”奶糖不甜的绿光甩过去，铁壁的血条拉满了。

BOSS的血条掉到一半的时候，场地突然震动了一下。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冒出一只冰晶凤凰——这是攻略里没写的隐藏阶段。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频里有人打到这个阶段的时候，队伍里倒了三个人，靠队长一个人极限操作才扛过去。冰晶凤凰的攻击频率比BOSS快一倍，伤害高一倍，而且它会和BOSS同时攻击，一冰一火，技能交叠在一起，几乎不可能同时躲避。

“金毛，你带三个人去拉住凤凰。”婉清说。

金毛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我？？？拉凤凰？？？姐你确定我没听错？！”

“你最能跑，凤凰追不上你。”

“这是夸我吗？”

“是陈述事实。快去！”

金毛带着两个辅助一个输出往凤凰那边跑，边跑边喊：“凤凰大姐你轻点咬我，我肉不好吃——”凤凰一口火喷过来，金毛的血条掉了一半，“大姐你真咬啊！”

婉清没时间看那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冰霜巨龙身上。BOSS的血条还剩三分之一，场地上的冰柱越来越少了。冰冻倒计时又出来了，这次只剩一根冰柱。

“所有人往后撤，我来扛冰冻！”婉清喊了一声。她站在最前面，没有躲，硬吃了BOSS的冰冻技能，屏幕瞬间变得灰白——角色被冻成了冰块。

清风剑第一个冲过来打冰块，其他人紧随其后。冰块碎掉的时候，婉清的血条只剩一层血皮。奶糖不甜的绿光甩过来，血条被拉了回来。

“队长你不要命了！”奶糖不甜的声音带着哭腔。

“死不了。”婉清说完，琴音再次炸开，最后一套连招倾泻在BOSS身上。冰霜巨龙的血条清零，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系统提示：【山河盟】队伍击败冰霜巨龙。

金毛那边还在追着凤凰满场跑。听到系统提示，他愣了一下：“BOSS死了？那我这边这个小怪还打不打？”

“打。”婉清说。

“怎么打？”

“用你的脑子打。”

“我没有那个东西！”

频道里响起一片笑声。婉清带着剩下的人赶过去，冰晶凤凰在金毛身后追了三圈，最后被婉清一套连招收掉。金毛瘫在椅子上，声音虚弱地说：“姐，我觉得我今天跑了全队最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