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退。琴师是远程职业,近身战斗等于是把短板送到对手面前。但在诚不欺你面前,退就是死。他能算到你每一步后撤的落点,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退到擂台边缘,他一剑送走你。不退,他就算不到——不是算不到,是算不到你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往前冲了。琴音变成了近身攻击模式,音波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她怀里炸开的。黑衣剑客的节奏在这一瞬间断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观战席里大多数人根本没看出来。但婉清看出来了,她在等他断掉的这一下已经等了很久了。
音波炸在诚不欺你身上,血条又掉了一截。
观战席又炸了。
“哈哈哈这招有点东西啊!”公频里又飘来一行字,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被打中了,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婉清没空理他。她的琴音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打在诚不欺你意想不到的位置。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你以为她要打左边的时候她打了右边,你以为她要打右边的时候她往你脸上冲。她是琴师吗?不是,她今天是披着琴师皮的刺客。
诚不欺你的血条掉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瞬。黑衣剑客站在擂台中央,面朝婉清的红衣琴师,像是重新在打量她。然后他动了,不是往前冲——是往后退了一步。
婉清愣了一下。诚不欺你会后退?他在帮派战里从来不退,在竞技场里从来不退。
她没有给他重新计算的机会,琴音追了上去。
诚不欺你的血条越来越低,低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剑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不是从正面,不是从侧面,是从上方——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像一个早就放在那里的陷阱。婉清的技能被打断了,琴弦断音,整个人的节奏全乱了。
观战席安静了下来。
黑衣剑客的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紧跟而上,没有一秒停顿,没有一次犹豫,每一剑都卡在婉清技能冷却的间隙里,每一次都打在她来不及防守的角度上。她的血条从满血往下掉,掉得很快。
婉清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按,但技能是灰色的。冷却没到,所有技能都在冷却——她刚才打得太凶了,每一波输出都倾尽全力,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屏幕灰了。
【诚不欺你】击败了【一笔画江山】。
观战席有人在叹气,有人刷了“可惜”,有人说“一笔画江山今天打得已经很好了”。婉清盯着灰色的屏幕,没有摔鼠标,没有骂人。她揉了揉手指,深吸一口气。
公频里诚不欺你打了一行字:“不错啊,新路子练得可以啊,差点被你整不会了。”
婉清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那还不是输了。”
“输一次又咋了,下次再来呗。你这新招再练练,我可能还真招架不住。”
婉清想了想自己今天这打法,确实不太像琴师。琴师应该在远处优雅地弹琴,她今天冲到对方面前弹琴,跟抱着琴砸人差不多。但他说“招架不住”,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研究得不错”重多了。
【一笔画江山】:下次我换个套路打你。
【诚不欺你】:行,我等着。
【一笔画江山】:你别太得意。
【诚不欺你】:啊哟我的姑奶奶,我哪有得意哦。我那是期待,期待好吧!
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期待。他说期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城市的另一端,武诚靠在床头,盯着“有意思的人”那个文件夹。他在今天的记录里写:她研究了一种新打法,琴师当刺客用,往前冲不后退,差点把我的节奏打崩了。天赋是真的好,而且是那种不用别人教自己就能琢磨出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