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的时候，多功能厅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收电脑，有人在搬椅子，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婉清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手机准备走。苏棠已经站到门口了朝她招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快点快点去吃饭”。婉清点了点头，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婉清回头。武诚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黑色卫衣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一截手臂。

“干嘛？”

武诚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意思，不是害羞，是那种“我要说一件不太确定你会不会笑话我”的那种不太好意思。

“我们好像还没加微信。”武诚说。

婉清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表情——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我真的在认真回忆但回忆里没有这件事”的那种认真。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你是不是失忆了？”婉清说。

“没有。”

“那你记不记得你加过我微信？”

武诚的表情出现了大概零点五秒的空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婉清，然后开始认真地想。那表情不像装的，是真的在搜索自己的记忆库——我加过她微信吗？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不记得了？想了大概五秒钟，他摇了摇头。

“没有。”武诚的语气很笃定。

“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手机里没有你的微信。”

婉清看着他，没说话。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好友申请，申请理由是“我是诚不欺你”。她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好几秒点了通过，两个人聊了很久，从画室聊到食堂，从食堂聊到上课，从上课聊到游戏。聊到后来苏棠都睡了，她还在回消息。

“你确定？”婉清又问。

“确定。”武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你看，真的没有。”

婉清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好友列表，按字母排序，C打头的没有她的名字。她顿了一下，指着屏幕说：“你往上划一下。C完了是D，你划到X试试。”

武诚划了一下。

Xiaowei——“萧婉清”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是一只路边小猫，朋友圈三天可见。他和她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好几天前，是他发的一句“晚安”，她没有回。

“……”武诚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说没有吗？”

“刚才真没看到。”武诚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到婉清分不清他是真的没看到还是在装傻。

“你加了都多久了，你跟我说没加。”

“我加过你？”武诚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的困惑。

婉清看着他那双困惑的眼睛，心里默数了一下——游戏好友，加过。QQ好友，加过。微信好友，加过。这个人加了她无数次，但每次都是一副“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好友”的表情。

“你是不是每次加完好友就把记忆删了？”婉清问。

武诚沉默了片刻，“我记性不太好。”

“加好友这种事也能忘？”

“不是忘了加好友。”武诚说，“是忘了已经加过了。你在我列表里待得太安静了，不找我聊天，不发朋友圈，我就忘了。”

婉清被这个逻辑气笑了。“所以是我的错？”

“没有没有没有。”武诚摆手的速度像在赶蚊子，“我的错我的错。”

苏棠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朝里面喊了一声：“萧婉清！你还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