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加剧了她的不耐烦,她干脆把头发随意地拨到耳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却见凌义川刚放好东西,走出来看着她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
“你这是在?”
时蘅看看自己,又看看自己身前的桌子。一双杏眼圆溜溜望着凌义川,水光明亮,“给你房间添个桌椅。”说着她又再次一鼓作气,抬起桌子低着头就是一系列的小碎步。
凌义川见她一步一磕小腿急忙跑去接住,“一起。”
两人一起明显轻松多了,他们携手把桌子搬进房间,恰好放在了墙角处的空处。顷刻间,房间变得拥挤。
时蘅拍着手看着自己的布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凌义川也刚好把椅子抬了进来,放在桌前,这一套也算是有些读书人的模样,只是简单了些。
“儿时,我娘也给我准备了这么一套,学堂老师每每都夸我有天赋。可邻里的大娘们都劝我爹娘,小女娘不需要文化,别花那冤枉钱。我爹娘就不,还还嘴说,小女娘怎么了?我们家时蘅不会输给任何男子。”时蘅看着桌椅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却叹出一口气,继续道:“后来上头收的商税愈来愈多,近乎掏空了家底,爹娘才不得不断了我的学习。”
凌义川注视着时蘅,捕捉着她眼中每一丝的向往,他看了眼桌面,说道:“我可以教你,你若是愿意学的话。”
闻言,时蘅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地在大脑内反复确认,直到她确认自己并未听错,“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激动到原地踱着小步。
凌义川眼神温和,身周初见时的冷冽少了大半,“那明晚你来,我教你,你想学什么?”
时蘅脸上的兴奋锐减,仰着的眉毛,忽地落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今晚呢?”
“那就今晚开始。”凌义川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主动改口。
“好!我想学我的名字。”时蘅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等凌义川回答,她补充道:“还有‘砥脩类湘蘅’。”(源自蒋玉章的《五君咏·其二·陈黄门卧子》)
凌义川歪头疑惑,时蘅立即解释:“儿时,我爹时不时就会提到这诗,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只是还未学过意思。”
凌义川闻言一愣,眼神假装不经意的模样扫过她腰间的那半块玉佩,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准备磨墨。刚开始就被时蘅打断了,“老师,这个我会,我来。”
见她磨得有模有样,凌义川便也不再多管,率先一步准备好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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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两人都准备好了。凌义川端坐在椅子上,而时蘅乖巧地站在一旁。
他提笔准备,说道:“先来名字吧。”
时蘅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似乎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凌义川分毫。
他的笔即将落在纸上,却发现他至今都不知道“时蘅”二字,分别是哪两个字,他的动作停顿片刻。
时蘅不禁催促:“怎么了?”
“shi是哪个shi?heng是哪个heng?”凌义川问道。
时蘅先是奇怪,后才想起自己似乎的确没有说明过,回复道:“时间的时,蘅草的蘅。”
闻言,凌义川恍然大悟,他顿悟为何时大田总念叨那句诗,原来是名字的寓意。
他轻松下笔,每一笔的笔锋都恰到好处,两个字大小相同,有种被克制住的潇洒感。他一停笔,时蘅就立即凑了上来,“哇!好字好字!”
凌义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门道,谦虚回应道:“过奖了。”
时蘅试探着去拿那张纸,凌义川身体向后靠,得到允许的时蘅抽走纸,近距离看着,不禁感叹:“难怪爹娘说我名字难写,这一看是当真难。”她看着看着眼睛都不禁斗鸡了。
凌义川轻轻地提醒她把纸拿远些看,“稍远一些,过近不利于眼。”
时蘅乖乖听话,欣赏半晌,有些泄气地感叹道:“似乎有些记不住。”
凌义川循循善诱,“不用急于一时,多看多练,定有所成。”
闻言,时蘅心中自信再次燃起,猛地一点头,“嗯!”她仔细地将纸张对折成一个便于携带的大小。
凌义川见她神情,脸上展现出老师看见得意门生的欣慰。
凌义川又接着写那句诗,写前他不禁提醒道:“这诗更难,你可要认真看,认真记。”
语毕,时蘅随即趴在了桌边很小的一部分,同时尽可能不影响到凌义川。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光不足,嘴里重复着“等下”,手赶忙调整烛灯位置。
凌义川就静静地看着她,心跳却莫名地加快。
“好了。”时蘅调整完,又趴了回来,亮着眼看着凌义川。
后者有些出神,闻声后反倒手忙脚乱。他低头准备写字,却发现桌边的时蘅就恰好卡在他视线的边缘,就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
凌义川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乱了,而且很难静下,彼时心跳声响到嘈杂。
他落笔写字,这一次的发挥就明显不如刚才,他想重写。时蘅却一把拿起来,像看宝物一般,动作小心翼翼,眼神中满是欣赏,“如果我有一天能写成这样就好了。”
“你可以的。”凌义川几乎没有犹豫,鼓励的话脱口而出。
“感谢老师认可。”时蘅嬉皮笑脸,凌义川却在演平静,实则心里已是波涛汹涌。
凌义川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意思呢?这句什么意思?”
“大约就是在磨砺中砥砺而成,就如那江边的杜蘅。”凌义川解释着。停顿片刻后,他垂眸感叹:“寓意很好。”
时蘅不知道凌义川为什么这么感叹,她不明白,却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点头。
凌义川见她如此,眼神复杂。时蘅道不出所以然,这种眼神就像是没买到糍粑的孩子馋眼地望着店里大口享用的孩子。
这叫……羡慕。
可为什么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