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望着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小心地挪动着步子。
虽然眼睛视线像被遮住,好在她五感还是清晰的。
越向里走,越觉得空旷冷清。
似乎这件屋子内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磕碰碍脚的桌椅。
也没有窗棂缝隙透进来的风。
松萝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只觉得心脏都被人攥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下来。
砰砰地心跳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叮叮”
一道清脆尖锐的声音,啪嗒落地。
落在木地板上,泠泠作响。
松萝肩膀一缩,吓了一跳。
“来送药的?”隐匿在黑暗中的人说。
松萝垂下脑袋,鼻音“嗯”了一声。
“啧。”
那道声音之后,半响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松萝站在原地,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那位裴公子像是有些不耐烦,站起身子抬步走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沉重的松木香混杂着鲜血的血腥味。
肆无忌惮地压到松萝身上。
“你不害怕我吗?”
他的声音,从松萝头顶传来,虚弱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身上的味道太霸道了,松萝鼻腔呼吸间全然是他的味道。
松萝默不作声地向后挪了一丝丝距离。
也是这仅仅一丝一毫的挪动。
站在松萝身前的男人,也向后退了距离。
几乎是下一秒,松萝心中凶铃大作,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
似乎是只要眼前的人,稍微抬手,她的性命人头,当即落地。
松萝手指紧紧握住木托盘,指节僵硬泛白。
“公子,我若是害怕,我还会自请给你送药吗?”
她轻咬下唇,“我又怎么会害怕你呢?”
“哦?”站在黑暗中的人,目光盯着松萝的一举一动,“你是新来的?”
“是。”
“啧,你没听说吗,这城中的人都是我杀的——”他自嘲地笑着,“他们都死在我的剑下,成为无法轮回地,孤魂野鬼。”
他向前迈了半步,冰冷的手指捏住松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松萝强忍着,才没歪头挣脱他的桎梏。
她乖顺地借着他的力,抬起头,视线也随之落在他的脸庞。
漆黑模糊的视线里,眼前人的脸庞一寸一寸地开始清晰起来。
松萝瞳孔微缩,唇角也下意识地轻颤,“裴岑?怎么会是他呢?”
“你认识我?”裴岑笃定地说。
松萝眨了眨眼,在他的上抬的力道下,迎合他,稍稍地踮起脚来。
“我怎么会认识公子您呢?”她唇角僵硬,“若是知道公子在外的名声,我定也是害怕的不敢过来的。”
裴岑感受得到他手掌下的人抖动的厉害,却依旧挺直着腰板,似乎这样能让她的言辞真实一点,让他去相信她说的一切。
他垂着眸子,视线落到那碗汤药上,莫名其妙地对她说,“送药的时候,没人告诉你吗,这扇门迄今为止进来了多少人,出去了多少人?”
松萝小心翼翼地问,“多少?”
“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说话间,裴岑松开了手,他手腕、指节上那伤口处凝聚的血珠,蓦地滴落在松萝的耳垂上。
“嘶”松萝被耳垂处,强烈的灼痛感,激地缩了缩脖子。
“想知道为什么吗?”裴岑恶劣的揉捏着松萝的耳垂,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是,恶魔的催命符。
松萝内心疯狂的摇头,捂住耳朵,“不,我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她打断裴岑的话,将托盘稍稍抬起,提醒道,“公子,药要凉了。”
裴岑眉头微蹙,睨了松萝一眼。
他将视线落在那碗暗红色的汤药上。
只是这次熟悉的要碗里,不在是单调地,死气沉沉地。
反而落了一朵梨花。
“这药是什么味道的?”裴岑端起药,单挑眉头问。
松萝飘忽地视线,瞬间停顿住。
他……没有味觉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松萝昧着良心回答道,“是甜的!”
“甜的?”裴岑端起药,用汤匙舀了一勺,含在嘴里。
他望着松萝认真的摇头,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要吃人。
裴岑睨了松萝一眼,语气凉薄,“骗子。”
松萝后背浮了一层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垂头从腰间的编制袋里翻找着,随后捏着一个梨膏糖。
丝毫没顾及主仆的关系,塞到裴岑的嘴里。
她眸子里像是揉碎的星光,亮晶晶的。
她明知故问,“不甜吗?”
裴岑眼皮跳动着,唇齿之间的薄荷、梨子的味道,刺激着舌尖味蕾。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他心里莫名的出现一个念头,“今日的药,是不是换了方子,似乎和往日的不太一样。”
裴岑又舀了几勺,像是在反复确认。
碗里的汤药也快要见底,他弯腰将剩下的倒进了盆栽里。
松萝才不管这碗药到底是谁喝下的,只要从这间房出去的时候是空的就行。
“唔,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她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裴岑摆了摆手,提醒松萝收拾好退下。
松萝点头,抬起步子离开。
屋子内又恢复了一贯的寂静,似乎从未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
这间封闭的屋子,从未有人推开过。
“公子,院子里的梨花开了,”松萝打开门,柔亮的光束透过门窗之间的缝隙,照射进来。
在她的视线里,这个世界仍旧是血红色的。
松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她天生眼睛有问题,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