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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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宅院的每处都点上了灯,虽影影绰绰的,白日里的冷寂倒也是消散了些。
“北夏,阿岑今日怎么样?”
昏暗的灯光下,裴岑的院子前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少主今日还是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北夏垂着脑袋,恭敬地对站在她身前的男人说。
她望着这个新继位的魔尊,男人双手背后,深邃的眼神中带着疲惫、无力。
眼尾开始有了褶皱,双鬓甚至染上了白发。
一整天的时间里,好像只有现在才是属于他自己的。
只有站在少主院前,他才终于从魔尊的身份中脱离出来。
身份切换为一位父亲。
北夏意识到魔尊在面对少主这件事情上心态颓败,束手无策。
她安慰道,“少主今天有在按时喝药,他在慢慢恢复,主上不必忧心。”
裴戈身体僵住,声音颤抖,“真的?”
“是,今日那送药的小丫头亲口告诉我的,”北夏也为此感到高兴,
“说起来,少主把自己关在屋里也有三四年了,今日倒是第一次,老老实实地把药喝了。”
“少主的情况一直在变好,主上您不必忧心,总要给少主一些时间。”
北夏望着漆黑紧闭的屋子,“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少主会想明白的。”
“北夏,这整件事情的因果,全都落在一个孩子身上,是我的过错才对,你不必为我开脱。”
裴戈眼尾湿润泛红,身影落寞孤零,像是在忏悔。
好一会,两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心情平复下来。
转身离开时,裴戈再次披上魔尊的那张外衣,他五官冷硬,杀伐果断,万人敬仰。
私下里却在面对孩子的时候,不敢去上前去敲门。
面对裴岑手足无措,只能远远的,站在门外看上几眼,问问他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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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夏姑姑,公子他打翻了药,您快去看看吧,”侍从着急跑到煎药房,颤抖地说。
北夏放下手中的活,冷静地问清楚,“小六姑娘怎么样?”
小六姑娘是今天给裴岑送药的姑娘。
她性格温吞,长得像小兔子一样,想让人捧在怀里。
这是松萝今日见到小六的第一印象。
那侍从急得快要哭了,“姑姑,你今日怎么要小六姑娘去送药,她胆子那么小,稍有不慎便会出差池。”
“上次她打翻了药,公子差点被烫伤了,主上没追究就算是仁慈了,今日你怎么又让她去。”
“毛手毛脚的,公子今日阴沉着脸,状态不太好,你快去看看吧。”
北夏解下身上的束带,火急火燎地朝着裴岑的房间赶去。
临走前还安排,呆愣在药炉前煎药、筛药的医师们。
看好火候,仔仔细细的筛药渣。
松萝认认真真地点头,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梨膏糖,趁着没人看见塞到嘴里。
随后又卖力地捣着药。
北夏走了,这会儿屋子里到闹腾起来。
平时低声说小话的人,倒是大胆起来。
一位鼻尖带着痣的姑娘,在众人的推拥下,挪到松萝面前。
她谨慎腼腆的问,“小……小萝,公子他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
松萝嘴里含着糖,手上的动作没停,“为什么这样说,你们比我来的早,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公子的为人吗?”
那姑娘愁眉不展,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们虽然在这待的时间长,但是从没见过公子。”
蹲在她身后,弯腰用蒲扇扇着药炉的姑娘说,“小萝,你是第一个从公子房间里走出来的人。”
松萝咬碎糖块,“刚刚那人不是说,小六姑娘……”
那人摇头,“小六是当时碰巧遇上主上,要不然怎么可能能逃过。”
“既然都也听说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推辞离开呢?”松萝说。
站在松萝身前的女子说,“离开又能去哪儿,城门坍塌,百姓腰斩身亡,城外政权混乱、战乱不断。”
“我们只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刀剑无眼又怎么能在乱世中安稳逢生呢。”
“再说了,我们的命都是芸娘救下的,一恩还一恩,换句话来说,我们的命也是公子的。”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小萝你,公子这个人怎么样,到时候也有个心理准备。”
“芸娘是?”松萝问。
“小萝,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正常,芸娘是公子的母亲,是羌族的圣女。”
“你应该也知道百年前的羌山临魔镇爆发的那场瘟疫吧,我们就是那场瘟疫的幸存者。”
“行了行了,赶快忙手头里的活,”北夏推开门走进来,打断了交谈声。
随着她一起走进来地还有小六。
小六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身上裙摆处有飞溅的药汁。
“小六,再去熬一碗吧,再给公子送去。”
小六一下子“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她拽着北夏的袖子,“姑姑,我不要去,能不能别让我去了。”
北夏弯下腰来,视线与她的持平,她说,“你可看到了什么?”
小六目光躲闪,拼命的摇头,“没有,我没有看到。”
下一秒,北夏的手掌落在小六的头顶,她轻抚小六的脑袋,缓缓地将小六扶起来。
随后,她对松萝说,“小萝,晚上的时候,别忘记给公子送药。”
“姑姑,不是小六吗,”松萝笑着说,“再说了,我昨天刚送完,怎么又轮到我?”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北夏眼神死死地盯着松萝说。
松萝缩了缩脑袋,没有骨气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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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挂枝头,梨枝轻颤,梨花落了一地。
松萝端着沸腾的药走过,梨花翻滚卷起松萝的裙摆。
她在梨花树下站定,将药放在石墩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梨膏糖塞到嘴里。
“梨膏糖是怎么制作的,怎么这么好吃。”
松萝从地上捡起,半截梨花枝,满腹疑问道。
“小萝姑娘,你愣着干什么呢?”
松萝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她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那侍从被松萝看得有些拘束,他憨憨地挠头。
“公子还在等着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