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想起来了,他是裴岑门口的那位侍从。
“公子在等我?”她丝毫不信。
那侍从摸着后脖颈,鼻子抽搐,“我不知道。”
“?”松萝将手中的残枝,下意识放在托盘上。
她端起汤药,抬脚走到他跟前,“你刚刚为什么说,公子在等我?”
他肢体动作微顿,嗅着松萝身上的味道,“我不确定。”
长廊已走到尽头,松萝小心下了阶梯,心道,“好矛盾的回答。”
又再次折转了几次,终于是到了裴岑门前。
跟在松萝身后的侍从手中提着灯烛,三步并两步站到门前。
他敲了敲门,“公子,药房那边来人送药了。”
静了好一会,里面的人没应。
侍从好像也习惯了这样,他推开门,让松萝进去。
原本天色就暗,宅院四处虽有灯烛,但却只有巴掌大小,照亮的范围极小。
屋子本就封闭,阳光好的时候都影影绰绰的。
更别说是现在。
松萝虽然进去过一次,知道屋子内并没有易磕碰的东西。
可是现在的她对裴岑了解的不多,再加上昨天屋内那道清脆的落地声。
她作为修仙者,对那种并不陌生,是尖锐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再加上,现在这间屋子里的裴岑,与他认识的裴岑不太一样。
松萝承认她不应该,通过那些人的话,用耳朵来认识一个人。
不可否认,她还是受到了影响。
她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内心有些发怵。
她怕裴岑误伤了她。
如今她只是凡人,没有灵力防备,面对裴岑没有反手之力。
她心里有点没底。
“小萝姑娘,”那位侍从仍旧吸着鼻子,他探头朝屋内看了一眼。
将巴掌大的悬浮灯笼,放在松萝手上的托盘上。
“快进去吧。”
松萝如今站在这,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认命地走进去。
“吱嘎”一声。
门再次被关上,松萝借助巴掌大的微光,在空旷且带有回音的房间里。
目不斜视地一步步向前走。
越向里走,屋内的温度骤降,呼吸中也带着松木混合着铁腥味。
松萝知道,这味道不是汤药散发出来的味道。
所以……她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
她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温度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松萝呼出的水汽,都附着在眼睫上,化为细小的水珠。
空气中松木混杂着铁腥味,越来越重。
直到,她靠着托盘上昏暗的光线,看到了倒在床榻前的男人。
是裴岑。
他闭目,手臂耷拉在地上,清瘦煞白的手正浸泡在血泊里。
地上掉落是一支带血的发簪。
松萝的视线、大脑一下子,被冲击到。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跪倒在裴岑身侧。
她望着裴岑手臂上正不断地留着血的伤口,一时惊慌。
没有了灵力,好像步步受限,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公子,公子……”松萝趴在裴岑胸前,几乎听不到他的喘息和心跳的声音。
“刺啦”一声,松萝掀起裙下摆,将白色内衬撕下一小截。
她谨慎地抬起裴岑的手,他肌肤的温度传到松萝的掌心。
冷,冷的打颤。
像寒冰一样。
松萝的身体、牙齿不断哆嗦,发出突兀的,碰撞的声音。
她小心地用布条勒住他的手臂,伤口处的血慢慢地止住了。
她垂着头,仔细地为他擦净手臂上的血渍。
一下两下……
那些藏着血渍下面的伤口,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松萝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裴岑的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粗细深浅不一致的伤口。
颜色深的疤痕,颜色浅的疤痕,层层交叠覆盖。
这些伤口并不像是比试、练剑而留下的。
松萝的手指冻的僵硬,内心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裴岑在伤害自己。
她沉着呼吸,视线上移。
倏地,与裴岑半阂无力的目光对上。
松萝在那一个瞬间,所以情绪冲上神经大脑。
那道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堤坝防线,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好像控制不止自己,眼泪在眼眶打转。
“哭什么?”裴岑胸口起伏,虚弱无力地说。
松萝垂着头,极力掩饰着情绪、眼泪。
视线无缘落在血泊里的那支发簪上。
素白的发簪上点缀着三两朵梨花,发簪表面粗粝,像是梨花树的树皮。
皎洁的梨花枝上沾着鲜红刺眼的血。
松萝心里咯噔一下,她摸了摸她的发髻。
上面已经没有了那支梨花发簪。
它什么时候,跑到了裴岑的手上。
成为了他伤害自己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