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压垮堤坝的最后一道力。
松萝紧咬着唇,鼻头一酸,眼泪“唰”地一下,从眼角滑落。
尽管她告诉自己,她这样很没有面子。
可是这好像不是她能掌控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地将松萝淹没。
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松萝声音有些模糊。
裴岑咳嗽了几声,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轻笑,“这不管你的事,从始至终都是我,即使没有你的这只簪子,也会是其他的东西,你不用觉得愧疚。”
松萝吸了吸鼻子,仰着脸,不让眼泪流下来。
“公子,你感受不到疼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她抱怨道。
裴岑嘴角一下子僵住,麻木地将衣袖向下扯,企图遮住伤口。
“不疼。”他说。
松萝皱眉看向他,心底暗自嘀咕,“怎么可能不疼,他感觉不到吗。”
这会儿,刚刚简单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裴岑垂眸看着,已经染成红色的布条,眨了眨眼,竟打算将结扣解开。
“不行,不行。”松萝攥住裴岑的手,制止他。
“为什么不行?”裴岑问。
两人僵持着,松萝皱着脸,面对面无表情的裴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说,这样很疼,很危险。
他明明告诉她,他不疼的。
再用疼痛为由,阻止他,未免显得太多余,且并会不起什么作用。
倒不如抛开他自身,用外物因为他的原因牵引被动为说辞来阻止。
将他从麻木的世界里拉出来。
松萝紧握着裴岑的手,眼神真挚明亮。
她将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处,并将掌心附在他的手背上。
“你感受到了吗,心跳声。”松萝语气恳切。
裴岑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那双明亮灵动的眸子,以及她笨拙真诚的动作。
明明是那样的明媚鲜活,可他的心依旧如死水一般沉寂。
甚至连同她的心跳声感受不到。
他阖上眼,认真地去感受,周围安静地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声。
裴岑站在白茫茫地世界里,脚下是深陷地泥潭,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无力地盯着包裹在泥潭里的双腿,无论怎么挣扎都出不来,他的力气已经消耗尽了。
心底里似乎又一道声音,告诉他。
“裴岑,不会有人来了,放弃吧,放弃吧……”
裴岑想,或许放弃任由脚下的沼泽吞噬掉,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卸力,任由自己倒下,不去阻止,屏蔽周围的任何情绪、谋算。
任由世界飘雪、下雨。
意外地,有一天。
世界开始回暖,心跳比裴岑率先感知到春天的到来。
“砰砰砰”
呼吸间是薄荷、梨子的味道。
裴岑听见那道声音,“裴岑,你感觉到我的心跳声了吗?”
裴岑睁开眼,身体腰腹被人圈住。
松萝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
她炽热的呼吸,不断地喷洒在他的脖颈,痒痒的。
松萝手臂抱地更紧了一些,心跳靠近心跳,“裴岑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裴岑许久未进水,喉咙干哑。
松萝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我的心跳正在因为你而跳动。”
裴岑没挣扎,他的手掌虚虚扶住松萝的后背。
他望着滚落在地上的那个巴掌大小的悬浮灯。
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像是跳动的心脏。
他摇头纠正,“我的心跳正因为你而重新跳动着,……松萝。”
松萝放开他,将裴岑从地上扶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岑疲惫地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没什么,不重要。”
“哦,”松萝看着他的手臂,“公子你躺下休息一会,我去拿点药膏。”
“嗯。”
松萝弯腰膝盖抵在床榻上,伸手将被褥盖在裴岑身上。
她将忽明忽暗地悬浮灯放在裴岑床头,捡起地上的簪子。
小心地在黑暗中挪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裴岑的这件屋子空旷,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
她站在甬道里,感受着两侧的风。
左侧一侧湿润一些,另一侧清爽风速微弱。
松萝有些纠结,“左侧还是右侧?”
倏地,眼前一道白光,她下意识用手遮住这道刺眼的光。
等眼睛适应过来,屋子的角落点亮着晃动的烛火。
整间屋子的布局一览无余地出现在她面前。
空旷、单调,仅有几件必备使用的物件。
就像此刻的裴岑一样。
她提着裙摆小跑,抿唇打开门,“喂,有消炎祛疤的药膏吗?”
门口的那侍从,愣愣地看着冒出来的脑袋。
又透过窗户纸,看向昏暗的灯光。
他眼眶泛红,用力点头,“有!”
那侍从从怀里掏出小罐药,再递到松萝手上时,欲言又止。
“我的腿碰到桌角上了,有些淤青渗血,这个能用吧?”松萝不好意思地问。
那侍从默默松了一口气,他问,“能用,你的伤严不严重,要不要找医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