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松萝蹲在裴岑床前,小声试探地,试图唤醒。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均匀呼吸的裴岑。
松萝将那罐药膏放在床榻上,撩起被角,将裴岑那只渗血,带着疤痕的手臂拽到跟前。
她小心解开那条被献血浸染的布条,用药签从药罐子里挖了一小块,敷在他的伤口处。
药膏是白色的膏体,在裴岑的手臂上抹开是清凉的薄荷味。
在药膏抹到那处渗血的伤口处的时候,松萝注意到她掌心下的手臂,骤然向后缩了一下。
那只拿着药签的手停顿住,随后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松萝垂头,轻轻摩擦着掌心,稍稍有些温度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正在熟睡中的裴岑,小心地将温热的手掌心,覆在他冰冷的手臂上。
一点一点地,将他手臂上的那些陈年的疤痕,用药膏抚平。
有半柱香的时间,松萝半蹲在地上,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呼”
终于,裴岑手臂上的药膏全部被松萝揉化。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直起身来,被想到膝盖到双脚的地方,竟发麻没有直觉。
松萝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一情况,在她站起来的同时,脚底传来刺痛。
她双膝一软,“扑通”一下,倒在床榻上。
不过,幸运地是,松萝反应快。
她在倒下的瞬间,手掌支撑在床榻的两侧,所以她身体的重量,才没压在裴岑身上。
但松萝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因为她目前的这个姿势,实在是使不上力。
两只颤巍巍的手臂支撑着身体重量,两处温热的鼻息,不受控制地,慢慢靠近。
松萝鬓角冒汗,随着两人的距离愈近,她鼻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是松木之外的味道,是只有近距离才能闻得到的味道。
是梨子,混杂着薄荷的味道。
“梨膏糖?”
松萝心一横,双臂和脊背、双腿齐齐发力,猛地从床榻上直起身来。
她摇头,拍了拍脸颊,迫使自己清醒。
暗自鄙视自己,“松萝,你怎么这么馋。”
离开的时候,松萝剪灭所有的蜡烛,仅仅留了裴岑床头的那一盏。
“祝你好梦。”
“…明天见。”
-
清晨,天蒙蒙亮,松萝便被北夏姑姑,从被褥里拽起来。
她打着哈欠,连眼都睁不开,摇头晃脑地又栽到床上。
“小萝,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北夏双手叉腰,严苛地板着脸。
松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顶着乱糟糟地头发,从被褥里坐起来。
“姑姑,天还没亮呢!”她皱着脸,指着窗外黑蒙蒙的天,抱怨道。
北夏不听,拽着松萝的手,将松萝从床上拉起来。
她苦口婆心,“公子的药,要清晨的第一滴露水煎制,药材才能融合到最好,今天你当值,赶快起来。”
与北夏同行的女子,见松萝实在是困得厉害。
她捏紧拳头,“姑姑,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让小萝睡一会吧,她昨晚回来的有点晚,才没躺下多久呢。”
北夏睨了那姑娘一眼,那姑娘缩了缩脑袋,立马禁声。
松萝这会也醒了盹,将外衣套在身上,胡乱扣上外衣上的盘扣。
她接过北夏手里的用来接露水瓷瓶,和小文提着盏灯,朝着后山走去。
大雾天气可见度极低,空气中含着大量的水汽,后山的小路因为露水的缘故有些潮湿泥泞。
松萝鞋底沾着碎草屑,一下没注意,踩进泥坑里。
“啪叽”一下,身体栽进药田里,膝盖磕到碎石子上。
额角也被草枝划破了一处伤口。
“小萝,你没事吧!”走在前面的小文,蹲在松萝面前,架着松萝的咯吱窝。
摔倒的这一瞬间太快了,这会儿膝盖上的疼痛感,麻痹着下半身。
“小文,等一下,我缓一缓。”松萝咬牙说。
她双臂撑在泥土里,气愤地用舌尖抵着上颚。
真是一语成谶,膝盖被磕碰到,青一块紫一块的。
松萝缓了一会儿,一瘸一拐地走进药田里。
她弯下腰,将绿芽尖上的露水滴到瓷瓶里。
“小萝,你听说了吗?”小文手上的动作未停,与松萝闲聊起来。
“什么?”
“小六死了!”
松萝一下子停顿住,她说,“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昨天下午的时候还见过她。”
“嗯……就你给公子送药那会儿。”小文掰着手指头估算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松萝问她。
“小六住在我隔壁,自从昨天下午,她被北夏姑姑带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小文说。
“小六有可能是被姑姑派出去办什么事了,天色太晚没赶回来而已,怎么可能会死呢。”松萝捶打着酸痛的腰,笑着说。
小文摇头,“不是的,她一定是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松萝问。
“你应该听说过,有些姑娘去给公子送完要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松萝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对,听说过,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小文盯着松萝看了眼,“知道。”
“他们都死了。”
松萝想到裴岑的话,试探地说,“被公子杀死的?”
“不是,”小文摇头否定,“是被北夏姑姑杀死的。”
松萝直起腰来,“所以,我们也会死吗?”
“不,不是我们,”小文丢掉手中的瓷瓶,一步一步地朝着松萝走来,她说,“是你,你会死!”
随着她的靠近,松萝觉得眼前、脚下,天地旋转,她整个人像是裹着棉花里。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在内心怒骂,“整个世界就我没灵力,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啪”
松萝耳边响起一道响指,她猛地睁开眼。
竟发现此刻,她正在她的识海当中。
水天一线的水镜里,在她的对立面站着一个女子。
是小文,却又不太像。
松萝想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小文”。
“小文”邪魅的笑着,踩着波澜的水面,势在必得地看着不断向后退的松萝。
“你要干什么?”松萝问她。
“小丫头,真是好奇啊,”她慵懒地活动着筋骨指节,眼神扫视着松萝,“你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呀,怎么裴岑会允许你进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