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睁开眼地第一眼,就看到裴岑侧身手臂枕在她的床榻前。
他眉目紧皱,额角鼻尖冒汗,嘴唇蠕动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她侧着身子,脑袋枕着手臂。
弯唇,小心翼翼地,蜷缩着手指。
一点点地靠近他的眉间,将他的眉间抚平。
“裴岑,你在做什么梦?”松萝手上的动作不停,嗓音沙哑。
“不要!”他眼珠不安地滚动着,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甚至嘴唇也开始轻微的泛白。
忽然间,松萝的手被他的手掌圈住,两人隔着一肘的距离,视线相撞。
松萝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呆滞住。
“阿萝。”
裴岑抓住松萝的手,稍稍用力将她的身体朝着他的方向带。
他的下巴抵在松萝的肩膀上,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像是抚摸着世间易碎的珍宝。
松萝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
“阿萝。”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她,他身上的薄荷和梨子的味道将松萝包裹住。
“啪嗒”一滴灼烫的泪水,落到松萝的脖颈处。
松萝的心跳一下子慢了半拍,她抬起手臂,回抱住他的腰。
“裴岑,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话落,他将松萝抱地更紧了,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阿萝。”他嗓音低压的喊着她的名字。
松萝用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回应他,“我在。”
窗外的梨花随着雪花飘落在窗台,落了薄薄的一层。
她说,“裴岑,是不是快要立冬了?”
“嗯。”裴岑抱着松萝不撒手。
“我们去冥川放河灯吧。”松萝哭笑不得地说。
*
立冬的那天,直到傍晚都还下着小雪。
街头巷尾的热闹越过层层高墙,传到松萝的耳朵里。
虽然躺了几天,但肩膀还是有点疼。
松萝这几天,经常会趁着裴岑不在的时候,唤元胡的名字。
都是因为他,他要是安安稳稳地变成一把普通的剑,她怎么可能还被反噬成这样。
早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不至于躺了这么多天。
可元胡一次都没有出现。
他好像消失了一样。
“阿萝,”裴岑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站在门廊前,他身着墨色狐裘长袍,梳着高马尾。
五官硬朗清晰,眉目间藏着几分桀骜不驯。
松萝一下子愣住,此刻的他,确实有点像她对于少年剑客的印象。
她提着裙摆,小跑到裴岑伞下,眼睛亮亮地问,“裴岑,我们要出发了吗?”
裴岑抬手将落在她头发上、肩上的雪花抚掉,微微弯腰。
将搭在手肘上的那件,相同颜色的狐裘长袍披在松萝的身上。
松萝弯唇,拢了拢长袍,用衣带系好。
她将下巴埋进柔软的狐狸毛里,蹦蹦跳跳的跟上裴岑的步伐。
“这衣服尺寸刚刚好合适呀。”
裴岑撑着伞,唇角微弯,点点头,“嗯。”
因为街上人比较多,两人并没有选择坐马车,再加上这座宅子距离冥川不算远。
松萝就拉着裴岑用腿脚走。
雪地里的积雪不算厚,在脚步踩上去的时候,还会从脚底传来吱嘎吱嘎的踩雪声。
“裴岑,你知道为什么在冥川许愿最容易实现吗?”松萝仰头看向裴岑好奇地问。
裴岑握住伞柄,向松萝的方向移了几寸。
他眼里压着笑意,对上松萝的目光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松萝惊讶,“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在这儿长大的,还不如我呢。”
“那……为什么?”裴岑一脸求知。
“听说冥川的下游就是忘川,书写命薄的神仙就在那里,冥川的河灯飘到忘川,心愿就会被看到,那神仙若是心情好的话,会不会在你的命薄上添上一笔呢。”
裴岑一脸恍然,认可地点头,“阿萝说得对。”
松萝眼珠轱辘转着,她问,“裴岑,你想好要在河灯上许什么愿望了吗?”
他不答,却反问松萝。
“你呢,你想好了吗?”
松萝眉头单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为了让我的愿望实现,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问,好不好。”
裴岑说,“那我怎么知道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也想沾沾你的喜气。”
松萝跑到买面具的小摊前,从摊位上拿起两个狐狸面具。
一个放在她的脸上,一个放在裴岑的脸上。
“等愿望实现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她疑惑的问裴岑,“不过,你想怎么沾我的喜气呢。”
裴岑拿着面具,微微倾身,两个狐狸面具在额头相互抵住。
松萝的眼神通过面具上狐狸眼睛的位置上的那处小孔,与裴岑的眼神相对。
“这样。”裴岑的声音被面具遮挡住,有些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