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澜:“长老们以性命换来的,是让你带着希望活下去,不是要你永远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郑玉霜:“我宁愿,当年死的是我。”
子澜默然片刻:“世间情意,并非都如你想象的那般易变。”
“雪原下埋着的忠骨,他们的情意值几条命?”郑玉霜喃喃道,“当年狐族为救苍生,折损七位长老。那些实实在在的性命,难道不比虚无缥缈的真心更珍贵?我立过誓。在七位长老魂飞魄散之前。”
子澜:“他们都已化作飞灰了!”
郑玉霜:“一诺千金。子澜,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子澜脸色愈发苍白:“那你自己的命呢?就轻贱到可以舍弃?”
郑玉霜:“不要再说了。”
子澜拿起药碗:“这药再服几个月,静养几年,你便不必再受妖息反噬之苦。这是我们另一条生路。”
郑玉霜眼底骤然掀起惊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妖息与我早已血脉相连。你莫要被张云尘的汤药惑了心神。这力量既入我骨血,就断无舍弃之理。”
子澜:“即便你此刻放手,狐族亦无人能苛责。寻不到便作罢,终究是你的性命更要紧。玉霜,情意与牺牲,原就不能相提并论。我终有一日也会消散在天地间。眼下我们知道的,是张云尘是道门弟子的身份。若他修为尚浅,我们贸然出手便是与整个道门为敌。若他深藏不露,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郦大人只说,她历来是通过云苍与凌霄天师府往来。其他的很多事,她不清楚。至于张云尘,他或许能陪你走得更远,你不能逼得他与你刀剑相向。”
郑玉霜:“是否刀剑相向,那就等那一天真的来了,再去忧心。”
子澜看着她冰冷而坚硬的脸,他知道,在有些事情上,郑玉霜一向执拗,一旦她下了决断,这天下便再没人能劝得动她。
可他终究还是压不下心头那抹近乎绝望的忧心。
“玉霜,”子澜上前一步,带着罕见的艰涩与祈求,“你的人生,不该只是走一条自陷牢笼的死路。你说我不该只盯着一个人,可你如今,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拧在了一条路上?”
郑玉霜听着,没有反驳。
子澜继续道:“人生这条路该怎么走、这日子又该怎么过……也许你此时,十分笃定,百分确定。可这世间的世事变迁、风云际会,从来都不是你我可以算尽的。也许,我是说也许,等到来日,那些你自以为跨不过去的,都有别的方式去解。等到那一天,你有了截然不同的见解和想法,你或许会发现,除了玉石俱焚,本还有柳暗花明的另一面。到那时,你早早把自己的命烧干净了,又拿什么去瞧那一眼柳暗花明?”
郑玉霜:“你在说张云尘?”
“不。”子澜摇了摇头,“他不重要。你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活着,这一切才算存在。”
郑玉霜:“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要没了?所以你也着急忙慌地对我说这些?”
子澜:“有一天,我一定走在你的前面。”
郑玉霜终于抬起头,攥住子澜冰凉的手腕:“不会的,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子澜:“你不可能护住所有人。你这人只是不喜欢输,但终有一日,你也会输的。输了,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到了那一天,你连一条退路都没给自己留,就这么死死困在牢笼里,再也站不起来。”
“若真到了那一日,”郑玉霜突然上前一步,有些赖皮,死死拽住他,“你也会像以前在幽州时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你都会陪着我、扶我起来。”
子澜凝视着她那双满是依赖,却又闪烁不安的眼眸,胸口钝痛,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带着一缕释然的释怀:“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扶。在这世上,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能自己站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拽在衣袖上的手,语气温柔却笃定:
“你不过是习惯了拿我当理由、做借口。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不管你身边有没有人陪着,不管有没有人站在你旁边,你都可以独自站起来。从前是这样,往后也会是这样。”
郑玉霜摇了摇头:“我不可以。子澜,你别高看我,我做不到的。”
“你做得到。”子澜退后半步,眼角的笑意散落在光影里,字字千钧:
“因为你郑玉霜,天生就是那样的人。”